底下大家的‘哇唔’被老马一眼扫过去全灭，但钟笙立刻就明白为什么大家反应那么热烈。

这人穿着藏青色西装，深蓝色衬衣。

皮肤很白，但不是营养不良的苍白，反而很健康，人像暖玉一样，浑身散发着贵气，像画报上翩翩的公子，与他身边那位经过社会几十年毒打终于马上要退休的老教师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这样的衣着和样貌很难不引起大家的观察。可能是因为他太特别了，以至于连钟笙都在好奇这个人是来做什么的。

就在钟笙的视线还停留在那男人身上时，忽然那人在满教室的人头里看向了他。

钟笙表情不明显地停住了。

长得好看的人的眼睛通常具有吸引人的能力，钟笙只是与他短暂对视了几秒，就觉得身上不自在。

但同时一股更加不安的情绪席卷了他。

他马上挪开了视线，心跳突然加速。

不会。

不可能。

都六年多了，这个人不会再出现了，不可能这么巧。

“他好像在看我。”他同桌林荫可突然小声地在他身边说。

钟笙回过神，心里的那点局促飞闪而过，等他再看向讲台上那个人，那人已经看向别处了。

“你说他不会就是我们新班主任吧？”林荫可小声问他。

“什么？”

“班主任。”林荫可提醒他，“我们要换班主任了，你不知道吗？”

老马站在讲台上给大家介绍：“这位苏老师是刚分配到我们学校的，从下学期开始，苏老师将正式担任你们的班主任，还是带语文课。”

老马是他们班主任，还剩几个月就要退休，脾气特别大，只要是他的课，就不允许课桌上出现别的科目资料。一旦以身试险，被他连人带桌扔出去是比较常见的情况。

台下明显有人是想起哄的，然而老马一个眼神杀过去，讲台下半天都没有人发声，只敢低声窃窃私语。

“太好了吧。”林荫可的声音在钟笙旁边像蚊子似的嗡个不停，“你猜他会玄术吗？”

钟笙全神贯注盯着那个人。

林荫可本来也没期待钟笙会回答她。

前桌的余辉偷偷说了句：“我觉得他会，感觉他什么都会。”

老马将他请到讲台中央，让他介绍下自己。

老马的语气明显不友好，可能是因为这个人长得太秀气，身上还有香味，而老马刚好又最讨厌别人喷香水，尤其是这种白白净净的年轻人，弄得这么精致，不知道还以为要去走秀。

然而老马的不满却好像完全没影响到那个人，那人开口仍是平稳的声音：“你们好。我姓‘苏’，你们可以叫我‘苏老师’，也可以叫我‘青砚老师’。”

他从讲台上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青砚。

钟笙盯着他的粉笔一笔一画写出这两个字，但其实在他刚动笔的那一刻，就像一颗滚烫的铁球砸进水里，水迅速蒸发，卷烫着心瓣发出炙烤的声音，心里顿时无法克制地涌起某种压抑多年的冲动。

「朝霞暮云远，雨落青石见」

当年那张纸条一直被钟笙压在书桌的玻璃下面，有时候写作业的时候会无意瞥见，他不明白这句诗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当「青砚」那两个字出现在黑板上时，他忽然像被人一记重击，藏在心底的恐惧骤然闯进脑海。

青石见。

连起来写，就是青砚！

是巧合吗？

钟笙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如洪水般退去。

「叮——」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声音，像古寺里的老钟突然被人敲响，直接从天灵盖闯入识海。

钟笙浑身汗毛竖起，可是周围大家似乎都没听到这个声音，他感觉背上都凉了，就在这时，钟笙突然发现黑板上那个人写下的两个字从黑板上浮了出来，五指在桌子下收得愈发紧了，而那两个字则继续变大，四周还围上了一圈青色的光，直到虚空中又出现一个声音——

「开关触发成功！」

这个声音像带着喜悦的通知，可是钟笙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终点。缠绕他六年多的噩梦终于在一刻变成现实，周遭的一切被他屏蔽在外，只有闪着光的「青砚」这两个字像死神一样凝视着他。

可是穿过这两个字，讲台上那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面对着底下几十双认真的目光，说：

“从下学期开始，我会接任你们的班主任，从现在开始到期末的这段时间我会作为马老师的助教，慢慢和你们熟悉，希望能在你们未来的高中生活里留下不错的回忆。”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会儿，看向众人，说：

“很高兴遇到诸位。”

最后这句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钟笙终于绷不住了，胃里猛然反上来一阵恶心，在所有人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钟笙直接从林荫可身边翻出去，捂着嘴冲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