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下着小雨。
雨季的到来让这座南方城市充满着水汽,街道仿佛被蒙在雾里,清晨早餐店的烟气还没飘出来,就见汽车车灯的光束从雨帘中穿过,惊扰了路边沉寂了一夜的水洼。
钟笙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四月初九。
每天看到崭新的日期,他都会松一口气。
距离他成年的那个生日还有一年零四个月,只要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遇不到预言里那个人,从十岁起就伴随他的那个预言就不用再担心了。
今天他还是照常上学,刚进教室,就被人从后面撞过来。
“知道吗,我们换班主任了!”
钟笙后背硬生生受了一下,伞页间间的水珠哗一下全抖在过道上。
那人却踉跄着扑进教室,连声道歉都没顾得说,抱着课桌招呼大家伙儿过来。
很快他身边就围上了一圈人。
“为什么啊?”
“老马终于决定要退休了啊?”
钟笙面无表情走进教室,把伞放到教室后面,拿过拖把,走到那群人身边,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却只是沉默地将刚刚弄湿的地面拖干。
“这都快高三了,为什么突然换班主任啊?”
“咋了,你不想换?”
余辉正和他们聊得起劲,忽然发现钟笙正拿个拖把,“笙哥,今天你值日啊?”
钟笙毫无起伏:“你觉得呢?”
其他人都朝钟笙看来,但只有余辉笑嘻嘻地撑着脸说:“笙哥,要换班主任了,你应该很开心吧?”
钟笙对这帮人的眼神视而不见,拖把在地上搅了两圈,拖干净水,就走了。
而钟笙一离开,刚刚安静下来的这帮人立刻又沸腾起来。
然而回到座位的钟笙心里却不自觉绷了起来。
他十岁那年,被妈妈带到一位老玄师家里,老玄师给他批了一道命数,说他前世留了债,若这一生被债主找上门,便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夭折的命运。
钟笙永远无法忘记妈妈听到这件事之后的反应,那时候的他还不懂得什么叫恐惧,可是妈妈一寸寸变得灰白的脸色吓到了钟笙。但无论妈妈怎么请求,老玄师都说没有化解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要在十八岁之前遇到这个人。
他妈妈紧紧攥住老玄师的手,“怎么才能不遇到这个人?”
老玄师摇了摇头,“如果他出现了,你们就一定会遇到。”
“他是谁?”
钟笙记得这句话是他自己问的,那会儿相比较害怕,他更想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这个人是谁。
他还在脑海里想象过这个人的样子,他觉得这个人应该会像陵园里那些身披铠甲的石像一样坚冷高大,两撇横眉直插鬓发,面红耳赤,挥舞着偃月大刀,来抓他还债时,会不断发出‘叱咤’的吼声。
老玄师往木桌上放置的铜钵里扔了枚香,当散发着檀香味的烟从钵中冉冉升起,老玄师凌空比划了几个动作,然后往铜钵里浇了杯茶水。
伴随着滋滋声,烟气散去,老玄师用木夹从香灰里夹出一张纸条,钟笙双手接了过去。
他是第一次见玄师卜命,对什么都感到神奇,不过不等他把纸条打开,妈妈已经迫不及待将纸条抢了过去。
摊开。
只见上面写的是:「朝霞暮云远,雨落青石见」
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老玄师闭上眼睛:“这是开关。当这句话应验,游戏才真正开局。”
那天回家的路上,妈妈一句话都没跟他说,他故意说笑话想逗妈妈笑,可是妈妈就像失了魂一样,无论怎么叫她都没有回应。
后来很长的时间里,妈妈都生活在恐惧里,每当遇到陌生人搭讪,她都会突然紧绷,后来甚至演变成崩溃大哭,终于有一天,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那天,她给钟笙做完最后一次早餐,送钟笙到门口,等钟笙去上学,她独自收拾了行李,离开了家。
也就是从那时起,钟笙才真正意识到老玄师预言的可怕。
他虽然提前告知了钟笙的未来,但同时也将钟笙的厄运提前了八年。
妈妈离开后,钟笙取代了‘惊弓之鸟’的位置。每当身边突然出现陌生人时,他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老玄师说的‘开关’。
他们班从高一开始就是老马在带,尽管他和老马非常不对付,可是突然说要换班主任,他立刻就感到一阵阴云笼罩在了上空。
这时上课铃突然响了。
教室里忽然鸦雀无声,钟笙甚至不用猜都知道是老马进来了。
他还没完全从记忆里回过神,突然身边响起阵阵“哇啊——”
与此同时,飘进来一股淡淡的香气。
老马身上是不可能有香味的,而且老马禁止他们在教室喷香水,钟笙好奇香味的来源,抬起头,就看见跟在老马身后走进教室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