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被震得麻痹，只好先将路上顺手拿来的禅杖丢到一边，握着城隍印，警惕的盯着对面的慧明大师和那些怪异纸人。

天上的蛟蛇飞出后又突然摔落山林，龙啸惊响天地，所有人都能从中听出愤怒仇恨和痛苦，整座山都因这声音地动山摇起来。

喻言不受影响，但吴玉常脚下不稳一下子跪在地上，呕出的血中有黑气散出，喻言望他，只觉得他的身体和魂魄之间的联系似乎出了点问题，像是要脱出他的身体了。

喻言慌忙给他传了一点力量，吴玉常喘了一口气，道了一声谢。

“城隍大人竟有此闲心？有失远迎～”官袍纸人虚虚飘出黑暗，脑袋轻轻转了小半圈，竖瞳面对着喻言。

“……”喻言没有回应，眼睛一直盯着他，扶着吴玉常道长，只要有不对，他就立刻带着人逃走。

打是打不过，逃还是有一点把握的，而且……喻言打量了一下这个纸人身上的官袍，只觉得这人脑子有病，借个纸人出面，比他戴个面具还能装。

于倩和鬼婴不在，但看那条蛟蛇惨状，应该是已经在“吃”它身上的力量了，这么厉害的吴玉常道长都被打成这个模样了……

喻言又瞧了一下双眼漆黑的老僧，心想这应该就是那个重瞳僧人说的住持大师了，对方生机已断，但魂魄还困在肉身中，看样子应该是被什么邪术控制了。

纸人手中的摄魂铃引起了喻言的注意，此刻他莫名想到了在林秀萍梦中听到的那个奇怪铃声，心下顿时一跳，不知哪里来的预感让他浑身发寒，本能在尖叫着让他赶紧逃。

“在看我手中的东西吗？”纸人似乎心情不错，甚至轻轻摇了一下，但因为没有注入力量，这声音只是叫四周的阴雾涌动了一下，“三震便可收魂，不过你现在就是魂魄之身。”

这意味不明的笑声刚出，喻言迅速将吴玉常带着往另一边逃去。

“当——”

一震。

喻言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视线中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扭曲起来，他知道自己在往前，但感觉却是在迅速后退，这矛盾的视觉错觉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感。

吴玉常道长似乎在说什么，但是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中，都成了意义不明的呓语。

他似乎听到了第二声，又似乎没有听到，阴冷的寒气穿过了他的魂魄，将他混沌的大脑迅速冻得清醒了一些，等他终于完全脱离了铃声的影响，就发现自己已经重新站在了三仪寺大殿前。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视角有些不对，一动手脚，就摸了一手冰冷的东西，他侧头一看，就看到猩红的眼，和雷光下闪闪发光的鳞片。

喻言：“……”

黑蛇见他醒了过来，张开嘴把他吐了出来，喻言轻飘飘落到了地上，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谢谢……”

黑蛇身躯缩小了一圈，蛇尾一抖，将卷着的吴玉常道长直接“啪”的一声丢在了地上，喻言看得眼皮一跳。

“你主人呢？”喻言又问，黑蛇脑袋晃动嘶嘶几声，喻言听不懂也看不懂，他看到它的腹部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动，将它的腹部皮肤都顶了起来。

黑蛇扭动身子重新压住了肚中的东西，打了个嗝，喻言看到一些彩色纸屑从它的嘴中飘了出来，他顿时明悟，这黑蛇怎么这都吃……

殿后一股狂烈的阴风席卷而来，喻言下意识抬手挡在了眼前，风声带来了那条蛟蛇的低吟，不似刚才暴烈充满仇恨。

天上又重新下起了暴雨，天雷隐入了层层乌云中，云层被染上了金色，滚动离去，山林中的阴雾被尽数冻结在冰霜中不再疯狂扩散。

喻言愣怔一瞬，这是解决了？不是，这么快？

『……救、救……』

『我……错在何处……』

喻言耳朵轻动，微微侧头扫视四周，那声音似男似女，低得近乎是喻言的错觉，他见到有金色的东西掺在雨中从天空落下，他伸手接了一点，一触即散。

『谁……救救我……』

『……严清…哪儿，在哪儿…』

哭声哀哀，严清？这应该是个人名？喻言担心是附近还有幸存者被自己听到了，连忙寻声而去，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让他坚持住。

『……我。』

这声音断断续续十分虚弱，喻言听不真切。他飘到了寺外，看着阴火已经熄灭的漆黑山林，有些犹豫，有人能够在这种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幸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