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言寻着那声音来到了一处断壁前，断壁下有什么黯淡的东西在挣扎，四处都是火焰被雨水淋透后的滚滚黑烟，他又往前两步，在碎石污泥中见到了一块块像是镜子碎片的东西。

喻言这时候已经心有所感，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声音在呼唤他了，但是他还是不明白，又往下去了十米，那发出黯淡光芒的东西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方才只在天空上见到过它，庞大，美丽又强悍，如今却躺在积了一层水的石坑中，身上的阴火就像是一支蜡烛即将燃尽，一把泛着寒光的银色长木仓刺入了它的喉骨。

喻言远远看着，站了会儿才靠近过来，在被一块掉落下来的山石后找到了晋离，后者正赤手将一团疯狂尖叫的黑色史莱姆一样的玩意儿往一个小土罐里塞。

喻言见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裸露出来的手臂上有黑色诡丽的花纹，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化，像是活物一般。

喻言停了下来没再靠近，总觉得对方现在的样子十分危险，他看了一眼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过去了多久，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解决了那头蛟蛇……

话说这史莱姆一样的东西是什么？鬼婴？还是于倩？

他感受不到多少阴怨气息，倒是有杀伐意味很重的煞气，晋离已经将史莱姆都塞到了罐子中，随手就塞了一块山泥封住了罐子，转身看向了喻言，脸上没有一点意外。

喻言看到一点黑色的纹身从他的耳后滑入了他的领口下，注意到喻言的视线，晋离双眼一眯：“看什么？”

对方的语气冷沉不友好，喻言也莫名来了火：“看你的身体，不可以吗？”

晋离：“……”

他冷笑，抓着土罐子就走了过来，阴阳怪气道：“你堂堂城隍，厉鬼打不过，摄魂铃你也抵挡不住，不如早点去投胎？”

喻言呵呵：“谢谢您的关心。”懒得和这人打嘴炮，反正对方就算看不惯，也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他的目光落到土罐上：“这是什么？”

“……”晋离盯了他一会儿，才不耐烦地将手中的土罐丢给他：“剩下的是你的职责。”错身后继续往前走，“别占着位置不干事。”

喻言仗着有面具的存在做了个鬼脸，这才捧起手中的土罐子，这东西……表面还有一层沙沙的东西，闻起来有点像某种食物发酵后特有的酸味，喻言幼年时住在乡下，对这味道再是熟悉不过。

这混蛋！从哪里顺来的腌菜罐子？！

蛟蛇低低嘶吼声再起，喻言连忙将罐子收到袖子里原路返回。

晋离的一只脚就踩在蛟蛇巨大的头骨上，它断了半截的尾巴还想要抽他，被后者空手抓住就是狠狠一拧，喻言见了都觉得痛，更别说当事蛟了。

见晋离抽出长木仓就要给这畜生最后一击，喻言没敢再犹豫：“等等，等等！先别杀它！”

晋离皱眉看向他：“怎么？”

这头蛟蛇死后生了魔心，三仪寺阵法已毁，还不知慧明大师有没有将守阵之法传给下一任住持，它已经被于倩和鬼婴吸去太多力量，又为了对抗天雷伤了本就残破的神魂，自然是要趁她病要它命。

他可不是心有慈悲再愿意给它一次机会，想要感化它的僧人们，能直接解决这么一个不稳定的祸害，他就绝对不会手软。

喻言犹豫了一下只好实话实说，末了又问：“严清是谁？”

晋离在海市这么多年，说不准知道。

晋离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下意识挑了一下，用木仓头挑过蛟蛇的惨白头骨：“竟然还记得，那看起来是真的恨入骨髓了……那就去地狱找他好了。”

喻言连忙再次制止：“等等！它是不是恢复神智了……”

铮——

长木仓刺入地中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打断了喻言的话，喻言顿时一怔，男人不似他是魂魄身，不知在雨中淋了多久，全身都湿透了，额前的头发被他顺手抹到了后面，脸上的神情讥诮：“好像是，那又如何？影响它该死吗？”

喻言皱眉：“它生前有化龙的功德，被镇压在三仪寺下也只是因为被魔气影响失去了理智，它要是真的恢复理智了……”他顿了顿，还是迎着对方越发冰冷的目光认真道：“你不能就这么把它杀了。”

来的路上，无常鬼就简单和他交流了一下这条蛟蛇的情况，当年的具体情况无常鬼也不怎么清楚，只是这蛟蛇最后一道劫雷后却没有成功化成龙身，反而又引来了一道恐怖的天雷，只是那么一道，就直接散了它的修为夺走了它的性命。

喻言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绝望，从一条小小的凡蛇，积善行德才修成了蛟身，却在最重要的关头失去一切。

“我还以为，你能看到它身上纠缠的人命因果。”晋离脚下再次用力，将挣动的蛟蛇踩死死踩住，“难道你要告诉我，那是它失去理智造成的，不是它的本意？”

当年那些老和尚以这毫无逻辑的理由，就这么劝他放下了木仓，他当时已经留了它一命，现在又换了个对象来叫他再放过它一次？

喻言哪能看不出他在生气，他整理了一下语言冷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这么把它杀了，它就魂飞魄散了，要真是这样，那些惨死的人才是真的白白死去了，镇压之事也算不上是什么惩罚，它还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你这么杀了它不就是给了它一个痛快吗？”

他知道面对怀着怒火的人不能据理力争，否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