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西市气象台2035年8月20日发布暴雨黄色预警:预计今天晚上到明天白天我市阴天有雷雨,请注意防范。”
安泰小区的保安室里,刘元正听着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打瞌睡。
“叮。”门铃响的猝不及防,他骤然抬起头,发现是顶楼那家的孩子。
少年抱着一个棕色纸箱,原本俊美的面庞如今憔悴不已,不免让人看着揪心。
他赶紧上前打开门,顺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节哀啊,七夏。”
季七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上了楼。
铁门已有些掉漆,却十分干净。
“咔。”锁芯旋转90度,他垂头进了门,黑色的外套沾了许多灰,他仿佛毫无察觉。
他径直走向深处的主卧,箱子里的东西被一一拿出,小心安放在一个漆面雕花木盒中。
此时窗外的雨已开始淅淅沥沥,他这才起身走进浴室,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真正躺在浴缸里已经过了半小时,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敲打着玻璃,让他的心跳跟着,一下又一下。
他举起左手,那里戴着他上个星期给李曦买的手表,即使是WAGEE最简单的款式,他也不厌其烦的弹了一学期的钢琴,就为了给母亲一个惊喜。可它却随着李曦的生命一起停格在了11时39分。
忽然窗外一道强光闪过,接踵而至的是一道破空而至的闪电。声响太大,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季七夏仿佛陷入了真空状态,眼前的世界变得扭曲模糊。
此时手腕上的表盘发出一道奇异的荧光,同时指针迅速开始逆时针转动,惊愕的他举起手臂,想要从浴缸起身,却被一双粗粝的大手用力的按进了浑水之中。
他奋力挣扎,身上却犹如加固了千斤重的锁链,沉得让他几乎窒息。
表盘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浑浊的流水仍旧在不停冲击着他,最后时刻他拼尽全力、目眦尽裂,终于看清那双禁锢他的粗壮臂膀上,有一道长约十公分的伤疤,横切面整齐,像是刀伤。
随着意识的消散,指针终于停止跳动,永远停留在了11时39分。
窗外雷雨声渐渐消失,纯白的浴缸中猛然伸出一双白皙的手臂,十指用尽全力的紧紧扒住瓷壁。
****************************
一年后,起江廊桥。
荣西市的夏夜向来闷热,潮湿的水气纠缠着江边的晚风拂过,让季七夏的皮肤沾了点黏腻。
他拿出一块纯白的手帕,郑重地在被“污染”的地方擦了擦,然后放生般地将手帕朝着起江轻掷出去。
偏巧刮来一阵妖风,只见那手帕张牙舞爪地在起江上空飞舞盘旋,最后竟逃窜到廊桥尽头。
没办法,季七夏只能乖乖从桥栏跳下去扔垃圾。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手机,11时30分,只剩九分钟了。
他快步朝桥中央走去,此时晚风又开始涌动,颇有点山雨欲来的意思。
他不禁加快了脚步,翻身站在桥栏上。
季七夏深呼一口气,想要压下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恐惧,精神高度紧张的他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四周出奇的寂静,风声、水声,甚至连扰人的夏蝉鸣叫声都消失了......
这不正常。
没等他反应过来,灯下就窜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吓得他脚下不稳,晃了几下。
是......女鬼吗,我这还没跳就见鬼了?
“太好了,我有救了......”
只见女鬼情绪激动,一边喊一边靠近他。
“小哥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叫周六,有歹人害我,我是受了伤才这幅鬼样子的......”
周六的面容被血污遮盖,但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仿佛沙漠中干渴久已的旅人寻觅到了绿洲。
他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楞,正想开口,却反应过来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怎料她突然扑了过来,大喊道:“不是吧哥,你想跳河?你又高又帅气质还好,有什么想不开的!那死变态还在追杀我,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周六如同倒豆子般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血呼啦差的脸上表情十分生动。
男人的五官精致的近乎完美,唯有凌乱卷翘的发丝让他有了些烟火气,此刻在廊桥昏黄的灯光下,恍若落入凡间的神祗。
“别怕,你会没事的。”
他笑容温柔,如春日暖阳,清瘦的脊背上好似生出了一对薄如蝉翼的鎏光翅膀。
只是,短暂绚烂后,他便振翅一跃......
来不及思考,周六飞扑而去。
****************************
“不要!”
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打破了特护病房的宁静,原本忙中有序的工作人员都被吓得愣在原地。
李若晴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去对方床前查看,却发现他已经起身了。
只见季七夏双臂抱膝,眼眶中含着泪,嘴里念念有词:“死了,我要死了......”
病床旁黑色西装、银丝眼镜的男人第一时间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你不会死的。”
没想到他直接反手抱住男人,嚎啕大哭起来。
男人顿时身体僵硬,却仍然耐着性子的安抚他:“别怕,已经没事了。”
终于,他停止了哭泣,望着面前温柔的男人,呆呆的问:“医生,我真的没事了?”
男人嘴角一抽,原本沉静的脸庞顿时变得生动起来,食指缓缓指向身后一个穿白大褂的胖子。
此人胸口上别着一个蓝色胸牌,写着“张垚,四季医院外科主任医师”。
张医生面上笑呵呵的说:“没什么大碍”,走之前却不忘跟小护士嘱咐:“再查一遍。”
最终,历经一系列大大小小各个科室,包括心理科的检查后,主治医生宣判他没有外伤,但有“心病”,初步判断是落水导致的创伤性失忆症,让季七夏忘记了一些事,包括他自己是谁。
当然,失忆不是失智,自理和学习能力他还是有的。
至于落水的原因,监控显示他是自己跳江的,坠江后也完全不挣扎,任由江水将他淹没。
谁承想十多分钟后他突然浮出了水面,拼命游上了岸,正好被江边巡逻的警卫发现送去了医院。
当天正好是季七夏母亲的一周年忌辰,一切线索结合起来,就像是季七夏因丧母后过于悲痛而跳江自杀,结果中途醒悟努力自救,最终成功获救的感人故事。
当然真实情况就需要等到他恢复记忆那天才能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