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丧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二手的小破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咯吱咯吱的苟延残喘。魏丧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生怕它在半路上突然“撒手人寰”——那他大概就只能扛着走回去了。
于是就这么半骑半划,生生顶着烈日的烘烤“伺候”了近一个小时。
当然他并不太想承认这其中有故意拖延的成分。
虽然这个时间段家里没人是早就料想到的事,但在开门之后没有听见大嗓门的叫嚷,或是闻到一屋子如同烟酒混杂后在厕所里发酵了三天三夜的味道时,魏丧还是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魏丧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开了锁,拿衣服去浴室迅速冲了个澡,然后随手在冰箱里拿了瓶水就进了房间。
进门前,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桌,毫不意外的关门上锁。
习惯性的检查了一遍之后,魏丧戴上耳机,开始列新学期的计划单、预计开支和要添置的东西,顺便又刷了几张课外题。
天色黑如浓墨的时候,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随后是男人一阵似乎誓要掀翻房顶的叫嚷。
“诶,老哥几个等我会儿啊!我去拿点钱去!等会儿咱再打他个三百局!一个都不许跑啊!”
魏丧皱了皱眉,烦躁的划掉纸上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出的“心电图”,随手扔了笔摘下耳机,走过去打开了门。
李广川打完电话,转头看见他,眉开眼笑地冲他喊:“儿子你在家啊,你们什么时候开学啊?”
魏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冷道:“明天。”
李广川一愣:“明天?这么快?这破学校也不说让你们多放几天假,不才高二吗急什么?早知道我就不送你去了……”
魏丧扯出一抹冷笑,略带嘲讽的打断他:“我已经高三了。”
魏丧懒得看李广川脸上真情实感的惊愕,不耐烦的直奔主题:“班主任说我们这学期要住宿,还要交饭钱,总共一千五。”
李广川的脸色瞬间由晴转阴,不可置信地大声嚷嚷起来:“一千五?!抢钱啊?!不行,老子没钱!”
魏丧毫不意外地点点头,一脸无所谓的说:“随便你,反正到时候班主任会天天找你谈话,学校那边也会把我开除的。”
闻言,李广川脸上立刻写满了“挣扎”二字。
魏丧面上一副高高挂起的模样看着他咬着牙用只会算牌的脑子艰难的做着利弊取舍,似乎如一个不学无术只想摸鱼的差生一样,对上学毫无兴趣,但口袋里那只自始至终没有拿出来的手已经开始慢慢的收紧了。
虽然他和李广川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也好歹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几年,更何况类似于这种内容的对话基本从他上高中开始就保持了每年两次的固定频率,所以李广川的心里想的什么他也多多少少能猜个大概——无非就是舍不得钱,但也舍不得之前的钱打水漂,更不想冒万一哪天牌兴正佳,运气正好,却突然被一个电话给破坏掉的风险。
当然,最后一条是主要原因。
所以李广川此时的那些浮于表面的挣扎基本只相当于一个从不甘心的挣扎到不甘心的妥协的固定流程……只要没人在这个时候斗鸡似的跳脚。
魏丧不动声色的瞄着墙上的挂钟,估计着时间。
好在这次他运气不错,一直到李广川脸色铁青的从房间里出来,愤愤的把钱塞到他手里,然后将满肚子骂骂咧咧都具化作摔门的一声巨响后,楼道里也没响起那串他不得不熟悉的脚步声。
魏丧意味难明地长舒了口气,微微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他看着手里那沓薄薄的红票自嘲似的冷笑了一声,转身进屋上锁,一气呵成。
转天,魏丧起了个大早,把钱揣兜里之后落了锁就出门了。
他蹬着“大爷牌自行车”一路“咯吱”到小区门口,在修车铺那儿进行了一次交接,然后不慌不忙的赶往了学校,过马路的时候还顺便买了面包和牛奶。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听听课、背背书、吃两顿饭、刷刷题,这一天就会像以往的无数天一样,无波无澜又乏善可陈的过了。
魏丧面无表情的撕开包装纸,想争取在踏进校门前解决掉早饭。
高中时候的日子就算在若干年后被修饰的再美好,在当下现在进行时的大多数日子里,也都是枯燥乏味没什么趣味性的。
即使是上阳十六中这种“倒伏水稻”的“温床”,平日里最大的新闻也无非是哪两波人又干架了,或是谁又把谁给甩了。
因此,开学第一天,“高三(6)班来了个长得贼好看的转校生”这一八卦,在经历了兵荒马乱的早读之后迅速发酵,最后不出意料的众人皆知。
整整一上午,高三(6)班在每一个课间都享受到了5A级景区的待遇,一波一波的“游客”蜂拥而至,将后门的那一亩三分地包了个水泄不通。
魏丧今天一早上都处在一个有点烦躁又没处撒火于是就更烦躁了的死循环里,而烦躁的源头就是后门那几十双没见过世面的眼睛。
高三(6)班原本有四十一个人,两排一组,他落单,坐在最后一组最后一位。而秦渡来了之后,就相当于她和他两个人各占教室一角遥遥相对。
所以那些毫不掩饰的眼神自然也能落到他身上。
魏丧不喜欢被人那么看着,所以虽然知道这事并不是秦渡能控制的,但在看到她随和有礼的对那些人笑时,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大概是因为窗边那些眼里闪着狩猎欲望的男男男女吧,他面无表情的想。
“同学,你能给我你的□□吗?微信也行。”
“好啊,□□吧,我加你。”
“诶,“严行义看着女生离去的背影,敲了敲秦渡的桌子,笑得一脸揶揄,“可以啊,光这一个课间,找你要□□的都十几个了吧?”
秦渡收起手机看着他,懒散的笑了笑:“怎么着,羡慕啊?”
严行义摆了摆手,大大咧咧的说:“那不至于,就咱这张脸,不说是倾国倾城吧,那也得是红颜祸水!”
闻言,旁边一直沉默做题的林书杭抬起头,严肃的看着他,认真纠正:“倾国倾城和红颜祸水是形容女生的,不能用来形容你。”
秦渡笑了一下,毫不留情的补了一刀:“体委,你好歹是个文科生。”
严行义被接二连三的“打压”,也丝毫不影响发挥,他面不改色的接着扯:“这不重要。我跟你说,我可是咱们学校贴吧上公认的校草……”
一旁经过的高阳听了这番大言不惭,着实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臭不要脸,果断现场拆台:“严行义,你他妈吹牛好歹也睁着眼睛吹,还校草,你丫就是连前五都没够上的候选人,顶破了天也就是根杂草。”
他转向秦渡:“新同学,我有那个帖子的链接,你要的话回头我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