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吵得有些心烦，试了下钢琴的音准，按出曲子的第一个音。

世界瞬间安静了。

他没有什么特别想弹的，选的曲子随心所欲，也没有琴谱，想到什么就弹什么，从肖邦到李斯特到拉赫玛尼诺夫，全凭心情和肌肉记忆。

他一开始还有些处在陌生空间的拘谨，弹完一首后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再之后就是酣畅淋漓，肆意畅快。

他没有心思去想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现在，不再有学习的压力、任务的烦扰，他只想让音符在指尖流动，串成完整的、完美的乐曲。

他好像又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穿着校服在狭小闷热的琴房里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练到汗流浃背手腕发酸，之后却再也没有机会接受那样系统的训练。

他有一瞬间的走神，手指按到旁边琴键发出不和谐的音调，刺耳得令他瞬间清醒，摇摇头笑笑自己越活越想不开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完全不够用，墙上的挂钟眼看着就要指向四点，谌照刚想合上琴盖，心里却有股强大的推力无法反抗。

他重新坐上琴凳，松了松手腕，悲壮沉闷的音乐缓缓响起。

肖邦练习曲Op.25No.11，冬风。

快速、敏捷、震撼、悲痛，与窗外春暖花开的四月格格不入。

一曲终了，分针已经走过了12。

谌照飞快收拾完琴房，把所有东西归位，一开门，门外站着下一批的老师和学生，三个人面面相觑。

“不好意思，超时了。”谌照满怀歉意。

“没关系。”老师推着学生的背，却没有着急往里走，对谌照和蔼笑道，“你弹得非常好。”

谌照抿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让他真正感到开心的原因，是自己的水平没有退步。

【哥牛不牛？】

【牛牛牛，就是成绩差得要死。】

【有点后悔，但是无所谓，我现在非常快活。】

【你不觉得遗憾吗？】

谌照答不出来系统的问题，也不敢回答。

算了，总还有机会的。

他三两步跳下琴行的台阶，直奔闹区的夜市。他在那租了个摊位，一晚上租金贵得登天。

材料器具都是原摊主留下的，他把袖子撸到最高，在空中挥动两下就要大显身手。

“卖煎饼果子——”

嚎一嗓子，感觉更痛快了。

他以前就爱摆摊卖煎饼果子，工作不顺心了或者遇到瓶颈期了，想都不想就直接出摊，赚个几百上千块再美美回家，数完钱心情自然也就好了，自我效能感直线上升。

摊位前已经有人光顾，他一边听着“支付宝到账”“微信收款”的零钱声，一边搅着面糊往锅上甩，嘴里哼着歌，觉得自己实在牛逼。

不知道有没有人把自己拍下来发到网上，标题就写“震惊！落魄高中生为了缓解生活压力，竟做出如此之事”，博博眼球蹭蹭热度，说不定自己能将网红身份在这个世界里也发扬光大。

自己这么优秀，用着陈嘉跃的身体真是太便宜那小子了。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夜市的烟火气也越来越浓。谌照在做完一份加肠加蛋加鸡柳卫龙蟹排培根肉松火鸡面的煎饼后实在眼馋，“暂停营业”的牌子一立，打算自己给自己做一份吃。

“煎饼还卖吗？”

谌照正低头摊着煎饼，一听声音觉得耳熟，抬头一看，胖得像尊慈眉善目的佛的班主任乐呵呵地站在自己面前，手机里的扫一扫已经打开了。

谌照立刻把收款码倒扣在桌上，把自己这份加肠加蛋加鸡柳卫龙蟹排培根肉松鱼排豆皮老干妈火鸡面的煎饼利落地铲起来装进塑料袋里，献宝似的双手递到班主任面前。

“哈喽于老师，要来份煎饼果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