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的局势演变为自己和老于坐在隔壁摊覆满油渍的塑料椅上一人拿着半个料多得饼皮卷不下的煎饼对着玻璃汽水瓶吹，是谌照没有预料到的。

老于坚决不肯要谌照自己给自己摊的煎饼，而谌照坚决不肯收老于的钱，于是两个理科脑袋的男人一拍即合，利用孔子的中庸思想选择了最折中的方法——

两个人，分一份煎饼。

很荒谬，但是又异常合理。

汽水是老于买的，老于又在隔壁摊选了满满一铁盘的炸串。谌照一晚上的生意还没开始就夭折在炸串之中，虽然总觉得有点亏，但奈何炸串太香，况且还是从班主任地方白嫖来的。

老于像看自己儿子似的，笑眯眯地看着谌照狼吞虎咽，开口道：“嘉跃啊，你今年是不是就满十八了？”

谌照吃得欢快，想也没想就答道：“再过几个月二十八。”

然后一抹嘴角的油，抬起头，表情和老于一个比一个惊恐。

谌照想的是：卧槽，不小心说漏嘴了。

而老于想的应该是：卧槽，我这学生不会是个连自己年龄都不知道的傻x吧。

谌照趁老于还没开口盘问，连忙补救道：“哈哈老师我开玩笑的，是要十八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哈哈。”

哈哈你个大头鬼，他在心里痛斥自己，玩尬的真有一套。

老于大概也没往别处想，举起大玻璃瓶和谌照豪迈碰杯，笑得比谌照还爽朗：“好，老师祝你在成人的这一年一举高中！”

谌照也笑，玻璃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华灯初上，漆黑夜幕已经拉了下来，街边挂起彩灯，和摊位上的炉火交相辉映。每个餐车前都有许多顾客驻足，或是情侣或是一家三口，一起分享着一份或两份小吃，然后再开开心心地相携前往下一个摊位。

谌照又想到自己以前逛夜市的时候。大城市无论是治安还是面貌都比现在这个小城镇好得多，但是好像少了这一份人情味烟火气。他现在甚至有些记不起曾经的样子，满眼只剩下杂乱交错的街道和喧哗热闹的人群。

他脱口而出：“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生活只是为了欣赏生活。”

老于在他对面笑道：“学习也只是为了能让你更好地欣赏生活，站得高望得远嘛。”

谌照没想到自己瞎感慨的东西被老于认真回应了，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是的，学习可以让人站到更高的平台，见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困在井底，还暗暗窃喜觉得自己已经在世界巅峰了。”

老于笑他：“现在怎么想这么开了？”

谌照其实也有相同的问题。

【刚才这话是我说出来的？】

【不然呢？你当闹鬼呢？】

【我感觉你在操控我的大脑，我一向是不学无术的代表者。】

【人设立久了，还真把自己当这号人物了？】

谌照分辨不出系统这话是贬义还是褒义，但是他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

“可能是着急了吧，想上大学了。”谌照笑笑，把最后一串炸茄盒拿起来，“不好意思啊老师，礼让未成年人，这串归我了。”

老于大度摆手：“你吃，不够吃老师再去买。”

晚上夜市生意好，守在烧烤摊旁边等空位的人聚在一起能把所有坐着吃饭的食客包围。等谌照吃完后，老于说：“我们走吧，把位置留给人家。”

谌照擦擦嘴，站起身。

老于今天就穿了一件条纹Polo衫，套在中年男人典型的身材上，略显滑稽和淳朴。他像任何一个市井小民一样，随着人群走动，走起路来还晃晃悠悠的，谌照觉得他如果再戴顶藏青色棒球帽，简直了。

谁能想到这位嘴里哼着小曲的男人是个高级教师，真能站上讲台教书育人的那种。

谌照被老于的背影逗乐了，还没笑完，老于转身问道：“嘉跃，会冒气的冰激凌你吃不吃？”

谌照疑惑，上前一看，就是杯子底下装着氮气，上面敷衍地摆着两个冰激凌球和各种花里胡哨的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