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非这次长了个心眼，又在殿门口看见那小太监时，顺口问了一句：“小公公，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有些受宠若惊，“回王爷，奴才叫许福生。”

“福生？”楚知非琢磨一会笑道：“是个好名字，在这宫里也应景。”

“王爷谬赞了，奴才名字都是陛下给取的。”

正准备抬脚进去，清元殿里却率先传来元乾的声音：“既然人都到了，还在外面磨蹭什么？”

楚知非在心里嘟囔两句，急什么急，这不是来了。

殿内，元乾案上摆着此次考试的考卷，占据大部分空间，从楚知非的方向看不出来他是在批阅，还是在做别的什么事。

直到他在殿内站定，元乾也没抬起头，不得已楚知非只能先开口：“陛下，对于此次的科考可还满意？”

“满意？摄政王说错话了，恐怕没有能让朕满意的地方吧。”元乾抬手将右侧那堆摞在一起的考卷推远些，“这么多份一样的答案，不管坐在这里的是谁都不会满意吧。”

“陛下怎会这样想，捅出这样天大的篓子，难道不是清查官员最好的机会吗？趁机拔除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岂不美哉。”楚知非不怕把话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他看得出来元乾并没有真的因为这件事生气，之所以这么说估计还是为了刺他。

厌恶值太高就是这点不好，不管做什么都得不到好脸色，真憋屈。

“摄政王不会以为清理朝政就像你说的这般简单吧，拿不出切实有理的证据，即便把所有人拉下马都是没有用的，这些王爷应该清楚。”元乾手上还在不住翻阅那些考卷，右侧那堆目测应该有五六份，看他那架势估计还不是最终数目。

证据啊？那还真不是问题，“这些就请陛下放心好了，等臣彻底收集整理完毕，自会亲手交给陛下，届时陛下只需要一个个除去即可。”楚知非这么久的调查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吗，那朕很期待。”

心口不一的人总是嘴上说一套，心里面藏着一套，就好比元乾，楚知非看他就是嘴上说得好，心里面早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外面的风声越传越离谱，议论这些的人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拿出来放在明面上，这些人大致分为三拨。第一种就是与整件事毫无关系的人，事不关己这群人自然乐得看热闹；第二种，是明确自己从未参与过的，正静观其变，谨慎踏出以后的每一步；第三种，则是已经身在漩涡其中的人，祸及他人且自身难保。

很难说准这三拨人中，谁最期待看到结果。

阅卷时间接近尾声，今科举子没能等来期待已久的金榜，等来的是皇帝龙颜大怒的消息。

“听说了没，皇帝陛下今日下朝后叫了好多文官去清元殿，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怎么没听说，我表哥是在吏部尚书家做打杂的，他说尚书回府的时候脸都白了，不知道陛下说了什么。”

“哎哎，我也听说了，陛下把这次科考的卷子直接都丢到那些大人身上了，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楚知非倚在茶楼坐榻上，听下边路过的人闲言碎语，手上捏着一杯茶，他身体里的灵魂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终归是没习惯喝酒。

人是中午放回去的，消息下午就传遍了，不管走在京城哪条路都能听上一两句。

元乾营造这氛围还不错，马上就可以送上高潮部分了。

前一日留下文臣，次日就改留武官了，连楚知非都没能躲过，特意派人把他提进宫去。

楚知非同一众低眉顺眼的武官一起站在殿内，毫不在意四处乱瞟。

本来今天也没他啥事，过来就是走个过场，维持一下自己摄政王和皇帝不对付的人设。

元乾在上面气势凛然的训人，楚知非暗自窃喜，观察着他们面如菜色的表情，反正元乾嘲讽的每一句都骂不到他身上。

目光在快速移动间，忽地就停在元乾脸上愣住了，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就是发脾气也如此好看。

剑眉深蹙着，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冰冷，长睫并未眨动只盯着下方众人，压迫力十足，张口说出的话一句赛一句的让人脊背发寒，帝王威仪在此刻略有显露。

这才是没了束缚后元乾真正的样子吗？不，这也不是真正的元乾，要成为真正的帝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传朕旨意，此次科考舞弊事件交由大理寺卿彻查，金羽卫协助调查，任何人不得拒绝接受调查。”元乾说完这一句，目光落在楚知非身上。

楚知非正望着他出神，冷不防和他的眼神对上，不自然别过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