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王爷果真如传言那般智谋无双。”

“过奖过奖，请公公快些带路吧。”楚知非还顺便披了件斗篷，整张脸都遮在兜帽下，身躯隐在夜色中不仔细看很难辨认出是谁。

元乾特意挑了这么个时间传他进宫，不想引人注目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加之他最近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摄政王府周围定然少不了各家的探子，想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一定得万分小心。

这回还是在清元殿，熟悉的殿门，熟悉的石阶，熟悉的大太监，哦不，这个变了，这次没人了。不止门口没人，周边巡逻的金羽卫同样不见踪影。

小太监把他带到殿门口就止住脚步，伸手示意他一个人进去，陛下就在里面等他。

楚知非内心还是十分平静，完全没有即将面圣的紧张感，慢悠悠走进，越过屏风踏入正殿。

今日元乾倒是没有在处理政事，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衣袍，拿着书简倚在龙椅上等他。

楚知非有些意外，我已经有这么大的面子了吗，能让皇上什么都不敢特地等我。

将将站定还没等他行礼，元乾直接把手中书简扔到他的脚边，语气森冷道：“楚知非你又再搞什么鬼。”

“哦？陛下在说什么？臣有些听不懂？咳咳。”楚知非还在竭力保持自己顽疾入体的人设。

“别装了，你每天在王府里做什么朕都一清二楚，休想继续用那蹩脚的理由糊弄朕。”

既然都知道了，那他也没必要装了，反正这里只会有他们两个人，楚知非恢复正常嗓音：“很蹩脚吗？可陛下上次不是很轻易就信了吗？”他指的是送兵符那一次。

元乾面色更加难看，若早知会与今日这一遭，他那时便不会那么轻易放他离开。

“陛下先别生气啊，臣还想问问陛下在摄政王府安插了多少探子呢？总是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是个人都不会自在的。”楚知非终于不笑了，不卑不亢眼睛直视着元乾，好似完全不把自己当成一个下位者。

不知道这句话中哪里触碰到元乾的逆鳞了，他直接拍案而起，就算失了身为帝王的风度也毫不在意。

元乾眼中满是怒火，声音也不由自主拔高几分：“自在？楚知非你是在跟我谈自在吗？”

楚知非被他的反应惊住了，愣在原地。

元乾沿着脚下阶梯，一步步走下来，不断靠近楚知非。

“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的多少年，究竟是谁生活在谁的监视下。朕不过就派人看了几日，摄政王就觉得不自在了？”

元乾生得实在是过于高大，饶是楚知非这具身体已经足够挺拔，现在还是要微微仰头与他对视。他的眼神如淬了寒冰般，落在楚知非身上冻得他遍体生寒，险些稳不住身形后撤退步。

“那摄政王的耐心实在是不足。”元乾堪堪停在离他三步处，没再向前，“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要做什么了吗？”

“陛下既然对我在府中所做事情一清二楚，又何必再问，我想要做什么探子不都告诉陛下了吗？”

“呵，”元乾嗤笑一声：“你是想说，追名逐利、心狠手辣的大衍摄政王要改邪归正，诚心做一名忠臣了？你自己听听这话能信吗？”

“怎么就不能信了。”楚知非逐渐放松下来，双手揣到一起，“陛下若是不信，臣今日也就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而且是只有你我二人。”若真是不信，那5%的厌恶值就不会消失了。

“你楚知非，十七岁掌握边关军权，此后三年全力扩展自己的势力，十九岁扶持幼帝成功当上摄政王，此后五年扳倒过无数人，替换掉朝中大部分官员，整个朝政彻底成为你的一言堂。”元乾停顿一瞬，继续道：“楚知非，你听听你这个名字，你知道何为是，何为非吗？”

明明楚知非比元乾要大上六岁，年龄和阅历都要更丰富些，可不知为何，他还是觉得这个样子的元乾气势逼人，他只是平静地复述楚知非平生所为，就已经让人为之胆寒。

这下轮到楚知非无言了，他说的这些都是确确实实已经发生过的，他无法改变也无法否认，但后面的事情他必须要改变。他不知道原来的楚知非懂不懂是非，可他喻则安是明白的。

楚知非轻轻叹气：“陛下，臣深知以前之事既做下便无可改变，所以臣没有资格辩驳。可臣需要陛下给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确实有心改变的机会，若陛下到时候仍觉得臣心不忠，兵符已全数已归还，到时候再处置臣也来得及。”

岁月实在优待楚知非，纵然现在已经二十有四，可换上简单的衣衫，他身上还是有种难以掩饰的少年气。加之如今褪去了过去的桀骜冷酷，配上喻则安本身的自然温和，就这样站在元乾面前，低下头诚恳地说着表忠心的话，实在是……很难让人不相信。

元乾身上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紧紧盯着他，似要从他身上看出点破绽，看破他所有的伪装。

可楚知非的一切都表现得无懈可击，这些话都不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