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玩偶,”宿管办公室里,塔珴硬着头皮说,“它陪伴了我很多年,没有它我晚上甚至都无法入睡,所以一直随身带着。”
塔珴强忍着脑海中召唤物不断发出的警告信号,意念压制它维持静息状态,伸手拨弄着蜘蛛的前肢,向宿管和刚刚被叫过来的桑同和展示着手中一动不动的‘模型’。
宿管将信将疑的站在三步开外,右脚维持住后撤的姿势,“可我刚刚看到它的时候,它在你头发上爬动?”
“现代科技,”,塔珴急忙假装在蜘蛛腹部拧了一下,“电动的。”,随即操纵它沿着手臂缓慢又僵硬的爬行。
“......桑老师,你觉得呢?”,宿管想到她孙子房间里两大柜子的玩具,还有儿子平日里张口闭口‘新兴技术’,头疼的转身问桑同和。
“确实是模型,真的蜘蛛怎么可能这么听话呢。现在的学生爱好都有些特别,大早上打扰到您真是不好意思...”,桑同和笑眯眯的牵着宿管坐下,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塞到她手心里。
塔珴静静站在角落,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听着辅导员和舍管从学生工作聊到民生八卦,育儿心经,从宿管办公室的单向玻璃向外看去,宿舍楼里的向外跑去的学生慢慢变多——里军训开始只剩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了。
“......就怕是秋老虎一直不走,还是多给孩子炖点梨汤,小孩子气管没发育好,最怕咳了。”听到桑同和的话,宿管不住的点头称是。
“时候也不早了,我带她去军训场地了,下次我拿点我老家的梨过来,”,桑同和推着塔珴向外走,笑着温声打断宿管客气的推辞,“是我妈自己在乡下退休后种的,不值什么钱,但没打农药,主要是健康。”
带两人辞别热情的宿管阿姨,走出宿舍大门,塔珴从天不亮起床后就滴水未进的肚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咕噜声。
塔珴:......
桑同和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巧克力,把手张开,伸到塔珴面前,“吃点吧。”
“......谢谢老师。”塔珴用余光扫了眼桑同和眼睛里的血丝和下方青紫的黑眼圈,心虚的伸手抓了一把。
“毕竟你待会儿要是倒在操场上,我还要再跑一趟。”,桑同和笑眯眯的看着眼前一头绿色凌乱长发的少女,低下身子,眼睛却不含半分笑意的平视着少女的双眸,“以及,明天之前把你的蜘蛛处理掉,宿舍里不是养宠物的好地方。”
塔珴干巴巴点头道,“好的,老师。”
两点多钟,太阳肆无忌惮的挥斥着它火热的长鞭,达到了入秋以来最高温。塔珴站在方阵的第一排,额边的汗珠将发根染的湿淋淋的,绿色的长发让她额外吸引视线,但凡换脚偏移重心休息一下,都能换来教官的扫视。她感觉今天过得额外的漫长,既是因为难挨的高温,也是因为她的小伙伴午饭时又耐不住寂寞,跑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她只能在军训开始前匆匆将尾巴绕在腰间,但今早为了解决麻烦而借来的紧身T恤根本遮不住突然变粗且凹凸不平的腰身,她只能咬着牙披上奚映映早晚间降温才穿的牛仔外套。
“你确定你不热吗?”奚映映用气声问道。
“......我体寒。”
奚映映看着塔珴脸上滑下的汗滴,“女子口巴。”
“稍息!”塔珴他们班的教官身高一米七左右,身形偏瘦,皮肤黝黑,但露出的双臂上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
“我来示范一下你们下周五在军训汇报上要展示的军体拳。全体都有,双臂侧平举,散开!”
接下来的一小时,教官在前面武的虎虎生风,新生在后面模仿着试图驯服四肢。
塔珴也在后面跟着照虎画猫,她同时绷紧了肚子——她的尾巴尖一直轻飘飘的在的小腹上画圈,冰凉的鳞片蹭的她忍不住想笑。
“你们中午没吃饭吗?挥拳的时候要用力,踢腿的时候注意脚尖要绷直!”,教官在演示了三遍之后,就在队伍里前后穿梭,刚开始他还试图伸手指点一些同学的动作,辅助提起脚踝,扭转肩膀,后来看着一群飘忽无力,毫无协调可言的场面,脖子上的青筋跳得越来越快。
教官站在最后方,看着眼前的群魔乱舞,转头又看隔壁的计算机院——他的战友正眉开眼笑地拍着一个小伙子的肩,那个高瘦的学生仔刚刚已经从头到尾打完了一套拳,虽然动作还稍显僵硬,用力的角度也乱七八糟,但已是有了基本的架子,想来一周后在台下糊弄外行人是没有问题的。
教官又打量了其他班里的情况,憋着一口气调整起他碗里这些菜的姿势,“把肩膀打开,手腕朝内扣!”
“我的胳膊好酸,要抬不起来了。”奚映映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趁着教官背过身去,直接坐在了草地上,“古丽你的动作好漂亮,每次你踢腿的时候我脑子里都忍不住给你加上伴奏。”
“可是感觉不太一样的,”塔吉古丽尝试着调整了踢腿的高度,“教官刚刚像是下山的虎,我想是非常亢奋的...公鸡?”
走过来的教官扯着奚映映的领子,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握住塔吉古丽的拳头,指引她朝前方的空地打过去,“想象你面前是你憎恶的、一直想要击碎的东西,渲泄出你的力量,忘掉保持平衡,身体的重心跟着手一起往前。”
教官满意地看着塔吉古丽,‘这个还像点样子’,他心想,余光扫到在旁边慢慢划拳的奚映映,‘这个在汇报的时候就塞到后排中间去。’
他眼睛一转,‘想要马儿跑,就得调把青草在前面’,气沉丹田,喊道,“动作标准的同学,今天下午和明天就都可以休息了!”
话音刚落,他视野角落的一丛绿色猛然耸动了一下,多年训练出的反射让他急忙转头,对上了一双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
塔珴正被跃跃欲试的尾巴折磨的苦不堪言,不透气的牛仔服让她的体表温度不断上升,尾巴因此愈发不想藏在这个蒸笼里,挣扎着要从她腰间伸出来。
‘与其在这里摸鱼再熬上几个小时,不如做完一遍早点休息,说不定还能回寝室换件衣服。’塔珴心想,她试探着连接上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