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同和顶着室友骂骂咧咧的声音,反手轻轻关上了宿舍门。走廊天花板上内嵌的白炽灯不断发出呲呲的电流声,两只蛾子晃晃悠悠的撞在外层的玻璃上,像是又被炙热烫的飞开,只洒下一片不甘心的鳞粉。桑同和眨了眨泛着血丝的眼睛,又不得不在炽光灯下眯了起来,湿润的眼角给毫无血色的脸添上了唯一一抹人气。他又紧紧裹了裹刚从柜子底层抽出的初冬的大衣,确认完全遮住了里面还未来得及换的蓝色鲨鱼的连体睡衣,把刚刚挂掉电话的手机揣到兜里,一瘸一拐的走上前往保安亭的路。
过去的两天,桑同和只睡了刚刚的不到三个小时,他还没有从破碎的梦境中完全清醒,他还沉浸在那老旧的楼道,尖利的叫骂声,碎了一地的碗碟,还有门后一双双窥伺的眼睛,但他的身体已经机械的踏上的这条他已经走过数十次的路。远处池塘里的蛙鸣让他渐渐回到了这个世界,路上经过农学院用铁丝围起的水塘时,他驻足停在了那里。
桑同和出神的看着荷叶下时隐时现的一尾尾游鱼,下辈子我也想变成鱼,他心想,不会有人再把我从床上叫起来,不,甚至可能连‘我’这个概念都不会有。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挂在铁丝网上的一块木板:“下次捕捞日:10月23日。”
桑同和:......往好处想,起码我不会被人活生生剁掉了头,再往身上抹上葱姜和料酒。
他他继续游魂般的走向保安亭的方向,在一片漆黑的校园里,白日葱葱郁郁的树木此刻张牙舞爪的退下了伪装,结扎扭曲的枝干,摩搓中窃窃私语的叶片,都以隐秘的方式看着青年匆匆逃走的身影,他奔向了黑暗中唯一的一抹光亮,然后闪身没入了门中。
“桑老师,你来啦!”小唐拉开唯二的一把椅子,“快坐。看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喝口蜂蜜水吧,我刚刚泡的。”
桑同和来不及客气,他和小唐在这风云变化的短短五天内已经建立起了非凡的革命友情。他一把接过水杯,仰起头就灌了下去,然后被烫了个呲牙咧嘴。
“咳咳,谢谢你了唐哥,我一接到你的电话马上就跑来了,今天晚上又是什么情况?”
“最近这不是因为学校想在操场上建一个临时的舞台嘛,说是要整个新生军训的汇报演出,结果电路走线的时候把整个大区的路灯回路都给烧了,于是队长要求我们晚上值班增加两轮额外的巡逻次数。结果昨天晚上,我和我师傅正靠近实验楼的时候......”
监控室里,余下四人一起转身看着塔珴,等待后者的解释。
“你认识这人?”奚映映惊讶,随即再次仔细辨别起监控里人影的身形和眉眼,“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咱们这些天不都呆在一块吗?”
塔珴示意老唐将监控往前倒回三帧画面,此时视频上的女子展露出大半个侧脸,“准确来说,我确实不认识她,但我知道一个人,长得像20年后的她。”
左天巧听到这,灵光一闪,惊呼,“是那个澡堂的阿姨!”
“哪个澡堂的阿姨?”一个语气飘忽毫无中气,仿若将死之人的声音插入,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短发凌乱,身上裹着件长至脚踝的灰色呢绒大衣,面容清秀却泛着灰色的青年正倚着监控室的大门,一双死鱼眼定定地看着他们。
身后,小唐笑容璀璨,“同学们,你们辅导员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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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如果不能改变环境,那就适应环境。
第二天一早,塔珴成功在舍友闹铃响起之前,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懒洋洋地继续躺着床上,脑海中闪过昨夜的片段。
昨天晚上那位丧葬风辅导员拷贝了监控录像后,先是熟练地温言劝走了那位被她们揪住的卖家,接着就提醒她们宿舍的四人注意时间,不要忘记第二天还有六点开始的军训。
他轻描淡写地安抚住奚映映的情绪,“澡堂的管理人员都已经回家休息了,后勤的政务老师才能查看他们的登记住址,但不一定会随实际情况而更新,现在要找到他们。难度会很大,明天上班后,我会第一时间向后勤负责人反映这个问题的。”
奚映映欲再说些什么,却被他伸手拍了拍肩,“虽然还未正式的自我介绍,但拜托请相信我一次吧。”
塔珴拉开床帘,微微有些刺眼的晨光透过阳台薄薄的米黄色窗帘洒进室内,在她对面,左天巧的床铺上早已空空如也,想必它的主人已经在带着早餐回来的路上了,昨天奚映映突发奇想想尝尝食堂最新推出的小龙虾馅儿的包子,左天巧当时一脸嫌弃,但塔珴敢赌半根香蕉那包子想必已经提在她手里了。转头看向寝室门的方向,在塔珴的同一侧,塔吉古丽的的床上,粉色绣花的被子正在有规律的起起伏伏,另一侧,奚映映的床帘还合着,看不清后面影影绰绰的轮廓。
塔珴羡慕地看着她们,叹了口气,她不得不早起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要趁着大家都还沉浸在梦乡,无人围观,解决一个麻烦。
塔珴慢腾腾的赤脚从梯子上爬下来,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去洗手台洗漱,她双手掬起一捧水,洒在脸上,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眉毛上的水珠正顺着呼吸滴下。
【获得魔宠:蜘蛛】
她冷漠的看着那只形似澡堂里蜘蛛小姐的生物爬过她的小臂,顺着发梢钻进她的长发里,静静的蛰伏起来。但它没有灵魂,塔珴心想,这个法术创作出的生物能够按照她的意念行动,但没有情绪,也不会回应她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