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更加让她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双手撑着的地方竟是大面包虫的车门,它缓缓向后打开,走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人。秦末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究竟是谁,手腕就被那人握住,接着整个人都被塞到了车上。
一片慌乱之中,秦末音扯下了那人的衬衫扣子,看到了他胸膛上的一小块紫红色胎记。
在秦末音挣扎之时,男人又在她身上系了一条带子,她顿时难以动弹。他自己则是坐上了后座,速度之快,秦末音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脸。
“你们是什么人,放我出去啊!”秦末音试图去拉车门内侧的金属把手,不出意外地,车门上锁了。
“啧,前面那辆车又加塞。”驾驶座开车的是一个戴着茶色墨镜的光头,他的耳后有一条淡白色的长刀疤像一条长虫般一直延伸进他的领口,甚是骇人。
光头瞥都没往秦末音这边瞥一眼,右手虚虚地扶着方向盘,左手靠在车窗上夹着一只燃了一半的烟,似乎是早已经习惯了她这幅样子。
“救命!救命!”秦末音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场面?
即便是电报里传出什么九幺八事变,什么沈阳沦陷,街上每天都有人仿佛天塌了一般地游行,但到她身上却也没有多少实感,她和阿娘依旧如往常一般生活,报中的兵荒马乱的世界与她无关。
如今的她来到了书中,却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两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绑架,性命攸关!
她不知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哪怕仍然是在临渡,她也认不清街道。
最可怕的是,阿娘阿爹都不在这儿,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任何亲人可以依靠,也不知如何才能回去。
秦末音如同一条在岸边搁浅的鱼,她感到窒息,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用手掌不停地拍着车窗发出阵阵的声响,但她心里很清楚,这样也不过只是徒劳罢了。
终于,光头似乎是被她吵得耳朵疼,但不知为何又耐着性子哄着她:“小姐,安静点,马上就到家了,啊,乖一点。”
人行道上突然蹿过一只橘猫,光头猛踩了一脚刹车。秦末音在惯性下往前倾去,又被那条令她恼火的带子勒住,后背狠狠地撞在靠椅上。
下意识地抬起头,秦末音透过前车窗上挂着的后视镜里,看到了坐在后座上那个强行将她带上车的男人。
她顿时瞪大了双眼,这个男人和阿旭竟有六七分像!
那人正睡眼惺忪地半眯着眼,用修长白皙的两指揉着太阳穴,眉宇间有些许不耐烦。待光头重新发动了车后,他又靠在后座上,闭起了眼睛。
秦末音安静下来,时不时地往镜子里瞄。他的眼下有些乌青,即便是浓密的睫毛也无法将那些乌青覆盖住。高挺的鼻梁与嘴唇的弧度让她有些恍惚,实在是太像了。
不同的是,阿旭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都是像初升的朝阳般温和的,而后座的这个人浑身的气场中透出的冷漠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看起来是无法接近的。
即便后座的男人看起来冷漠,那张脸与阿旭相似的面庞让秦末音觉得安心。或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作祟,秦末音总是要找个借口好让自己的神经得到片刻的缓解。
而他与阿旭相似的脸就是这个借口,他让秦末音觉得自己在这里是和过去仍然有关联的。
窗外的行道树与高楼不停地向后退去,车开上了蜿蜒的山路,路的两旁种着两排不同颜色的郁金香,一排是由粉红至深红,一排由淡黄至橙黄,顺着道路两侧向上直到院子的大门口,好似由阳光洒落的远近而染成的渐变色。
车子在院子门口停了下来,光头扭头对着后座的男人道:“俞之成醒醒,阮家到了。”
他叫俞之成......
秦末音的心中顿时莫名失落。
还未等她努力平复好情绪,那个叫俞之成的男人将她那侧的车门打开,“咔”地一声,她身上的那条束缚了她一路的带子解开了,那条带子像一条蛇一般沿着车子内侧快速地缩至车门旁的车身里,只露出了一颗泛着银色的三角形“蛇头”。
“自己走还是让光头抱你?”这个叫俞之成的男人的眼中满是阴鸷,似乎是对秦末音有颇多怨言。
在看了一路陌生的风景后,秦末音反而冷静了下来接受了这个现实。
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我自己走。”
秦末音的声音略显稚嫩,但却带着些许坚定,说完后便径直走向那扇已经半开的金属大门。
与秦家老宅厚重的红漆木门不同,门上的花样繁复精致,是时兴的西洋款式,透过花纹的缝隙能看到院落里种着的一部分花朵绿植,在阳光下肆意地开着。
她读不懂俞之成眼中那些令她感到陌生的情绪,更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完那句话后,俞之成的眼中快速闪过的那一丝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