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闹铃声响,惊飞了一群站在房檐下休息的鸟儿。
宁谨言揉了揉眼睛,手臂一挥被子一掀从床上坐了起来。男人只穿了条粉色平角内裤,顶着乱糟糟的鸡窝似的头发,硕大的黑眼圈荡在眼下,冷漠的眼神控诉着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
他伸手随意地抓了抓头发,从床上跳了下来,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冲淡卧室里焦苦的烟味。
这是第几个失眠的夜晚了?宁谨言深深叹了口气。
深夜的宁静被尖锐的婴儿啼哭声无情地撕裂,那声音如同锐利的刀片划过寂静的空气,让人无法安宁。紧接着,夫妇间激烈的争吵声也加入这场混乱之中,他们的言辞像炮弹一样相互投掷,愤怒和不满在空气中弥漫。
楼上的住户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深夜应有的安静,通宵达旦地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按键的声音、高分贝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野猫野狗的打架声也不甘示弱,它们在黑暗中互相追逐、撕咬,尖锐的叫声穿透紧闭的窗户闯进他的耳朵里。
这样的夜晚几乎让他神经衰弱。
宁谨言站在窗前,看着道路上的红绿灯摇摇欲坠地挂在瘪进去的钢管上,仿佛随时可能坠落。
没有了规则的束缚,车辆和行人都在混乱中前行,刺耳的刹车声与行人的叫骂声此起彼伏,构成一幅末日般的画面。
在这样的环境中,宁谨言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和烦躁。
他闭上眼睛,试图通过深呼吸来平复心情,但周围的声音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让他无法平静。
他开始怀念那些安静的夜晚,怀念能够安心入睡的日子。但现在,他只能在这无尽的噪音中度过一个个漫长的黑夜。
宁谨言扶着窗台,尽管自己似乎已经站在崩溃边缘,可眼里却没有丝毫情绪上的波动。
这是他作为任务者传入这个副本的第31天。
他要死了,不,全世界的人都要死了。
这就是为什么楼上的二B没有被警告扰民,为什么街道上的红绿灯都不再工作,为什么没有机器人交管来疏散指挥已经瘫痪的十字路口。
都乱了套。
事实上就在20天前,这个世界还维持着井然有序的状态,那时的世界还都一片祥和,至少对于宁谨言来说,是祥和的。
作为S城的非著名律师,宁谨言每天都在朝九晚五的枯燥生活中苟延残喘着。他也曾对自己生活过的世界有过幻想,是个抱负远大的有志青年,只是在踏入这个社会之后,被一点点地磨平了棱角罢了。
身为律师,他看到的更多是这绚丽世界的灰暗。
不违反法律,不违背公序良俗,看似简单甚至是作为一个人底线的东西,从某种程度上反而是人这一生最难做到的事——更何况现在人类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这群追求"自由"与"最后的放纵"的疯子了。
为什么要死了?
因为人不能吃得太饱,不然就会出事。
事情还要从十天前,也就是他穿入这个副本的那一天,全世界在同一时间响起的那首诡腔异调的曲子说起。
事实上那并不是什么诡腔异调,反而是一首十分完美的小提琴与钢琴的二重奏曲,前半部分流畅的钢琴就像是把一扇大门缓缓开启,将门后的世界娓娓道来,中部的小提琴就像是牵着每一位聆听者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大门背后的世界,曲调悠扬,令人流连忘返,后半部分钢琴与小提琴默契的合奏,就像是激流在眼前撞上了礁石激扬起清凉水珠,又像是穿过层层阴暗的树林后看见晨曦的柳暗花明,总而言之,就是将整首协奏曲的气氛推向了浪尖。
世界各地的广播无论是否开启,都不约而同地响起同一首协奏曲,本身就是一件莫名其妙的巧合,引发了社会各界人士的关注。
在一群"专家"几天的讨论之后,才发现这并不是一首普通的协奏曲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试图屠杀全世界人类的阴谋——
百年前有个作曲家,作出了一首协奏曲。
老作曲家在撰写结尾时突然离奇去世,留下了这样一首断尾的旷世神作。小提琴与钢琴的完美融合,使得整首曲子震撼人心。
但有传言,那是被诅咒的协奏曲。
老作曲家是听见了海妖的呼唤才创作出这首协奏曲。原先并不是没有结尾,而是因为完完整整弹奏下来的人都被海妖诅咒,在不久之后都会产生同样的病症——最先是头疼,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不断撞击着大脑,随着时间的推移浑身都会发热,患者就像是被炙烤一般疼痛,只有全身浸泡在水中才能缓解,无药可医,直至死亡。
老作曲家的后辈为了避免悲剧重现,把协奏曲的最后一行乐句撕毁,带着整个家族都销声匿迹,只留下了破损的手稿的复原版本流传于世——当然,没有最后那一乐句。
时间长了,这首曲子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流传下来的只有破碎的曲谱与荒诞的传说被博物馆收藏,直到那天,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响起了这首协奏曲——
比复原版多了一句,是真真切切的,传闻中那首能让人听完后遭受诅咒,饱受痛苦之后死去的一首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