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过后,C市开始大面积降温。
明中高中部按照惯例,提前一个晚自习收假。
宋三惜从学校北大门进去,两排银杏树夹着主干道,落了一地金黄的银杏叶。晚风一吹,这些“小扇子”就在脚踝边打转。
他只穿了校服短袖出门,没带外套,这会儿觉得冷,就绕道去食堂旁边的小超市买杯热饮。
超市就一个入口一个出口,宋三惜到的时候,入口旁边的玻璃柜台外面倚着个人。
这人穿件白色的圆领卫衣,戴同色鸭舌帽,帽子两边露出几缕染成栗色的碎发,正低头滑手机,看不清脸。
从他旁边经过的男生女生都憋着话,要么快速走过去,要么放慢速度,偷偷看他几眼。
宋三惜即将跨上台阶的脚步一顿。
在学校里不穿校服,还敢染头发。
除了他那个死对头,不可能有别人。
他不想和这人打照面,但又不想白跑一趟,遂摸出手机给许时策发了条消息。
宋三惜:还在宿舍没?
许时策估计正在玩手机,几乎秒回:
—刚起
—怎么了
—你要来找我
宋三惜:我去你们Alpha的宿舍干什么?
—我在食堂到超市的岔路这儿,请你喝东西,赶紧下来。
许时策:Alpha怎么了,你一Beta,住进来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不对,突然献殷勤,不对劲啊小宋同学
宋三惜:来不来?
许时策:来!等着,爸爸立马飞下楼
宋三惜反手将手机塞进书包里。
他和许时策的母亲是一个研究所的同事,两人又是小学同学,初高中同校不同班,但关系一直挺好。
许时策是个Alpha,搁家里人嫌狗厌,自己也烦家里管得多,这学期干脆住校。
宿舍园区离超市就几步路,正好给宋三惜找个在这里等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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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里几个男生买完东西出来,其中一个看见宋三惜,拍了拍倚着柜台那人:“湛哥,那不是学神么?”
那人眉目微抬,撩起眼皮,不紧不慢地看向旁边人指的方向。
宋三惜站在路口,正面对着宿舍楼,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们这里只能看到一道侧影。
——男生肩背单薄而挺拔,浅绿色的校服短袖整洁熨帖,立领上的三颗纽扣也扣得规规矩矩。被身旁花坛里开得艳丽的百日菊一衬,犹如一丛清新雅致的翠竹。
其他人也看到了,纷纷说道:“论坛选得真没错,学神360度无死角,比大多数Omega还要好看。”
“对啊,我觉得比咱们校花也不差。”
“就是可惜了,是个Beta。”
随着社会发展,性别相关的法律法规逐渐完善,大家也都习惯自由恋爱。但Alpha和Omega毕竟有腺体这个生理构造,信息素互相吸引,所以AO配和BB配依然是主流。
换句话说,他们这些Alpha在找对象的时候,一般都不会考虑Beta。
“是B是O,和你们有关系?”
一道散漫又冷淡的声音响起。
几个说笑的人都是一滞,看向声音来源。
那人摁灭屏幕,手机向下转了半圈,就三根手指提着,起身走了。
最先看到宋三惜的男生打圆场:“湛哥和宋三惜有过节呢,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说他好话干什么?还有,你们别看到个好看的,脑子里就琢磨那些有的没的,跟原始人似的……”
说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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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时策下楼,就看到几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从超市另一边离开。都是一个年级的Alpha,他自然认得,尤其最高的那个,哪怕戴了顶鸭舌帽,只看背影也能一眼认出是谁。
“我说呢,小宋同学怎么忽然cue我,果然是遇上湛阳了。”
宋三惜被看穿了也没什么,径直往超市入口走。
许时策抱臂跟在他身边,说:“都一年了,还烦着呢。湛阳这人确实嘴毒,但从来不玩阴的,也不轻易动手。你俩敞开谈一回,把那事儿说开了,说不定还能做个朋友。”
宋三惜道:“我就是烦他行不行?谈什么谈,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他谈。”
许时策笑了:“又不是叫你跟他谈恋爱,这么排斥。你不愿意,那我以后不说了。”
宋三惜心里这才舒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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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湛阳结下梁子,要从分到同一个班的第一天说起。
明中是私立中学,往年也是按成绩分火箭班和平行班。去年高一下学期分文理班之后,好些个平行班的家长联合起来向教育厅投诉,说学校收费一样,但差别对待他们的孩子,这是明晃晃的歧视。
其中不乏有些在C市说得上话的家长。
学校被要求整顿,没辙,只能火速将原来的班打散,重新分班。
宋三惜就这么从原来的理科1班分来了16班。
新班第一堂课,班主任让大家做自我介绍,最好详细一些,以便于同学之间快速了解,形成团结和谐的班集体。
为了让大家都认真听,她随机抽点学生,并且要下一个学生重复上一个学生的名字和特点。
全班42个人,宋三惜倒数第二个被抽到,介绍自己说:“我是Beta,姓宋,名字叫‘三惜’。君子有三惜:此生不学,一可惜;此日闲过,二可惜……”
他说完,无视班主任和同学们赞许、惊艳的目光,淡然坐下。
紧接着,最后一个人被抽起来,只说了一句话:“我叫湛阳,Alpha。”
班主任:“湛阳同学,还记得你前面发言那位同学叫什么、为什么吗?”
湛阳:“……”
同桌知道他在睡觉,掩着嘴悄悄给他说答案。
湛阳困得不行,听不清楚,眯着眼分辨了一下口型,好像是什么“nai”“ke”“xi”之类的字。
于是他顺嘴回答:“可昔,因为他喜欢喝可可奶昔。”
全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笑。
宋三惜立志要做cool guy,听到这里,脸都要绿了。
再一回头,看到这人一副瞌睡没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差点就破了被他爸妈教导这么多年的涵养。
他拿出做最后一道竞赛题的意志力,才将屁股定在椅子上,勉强维持住自己的酷盖形象。
湛阳对上他的目光,大约看出他的不满,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然后耸了耸肩,毫无歉意。
甚至还觉得好笑,并笑了一下。
仿佛在说,就这,也值得被气到?
宋三惜忍无可忍。
就你踏马爱装逼、会装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