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水滴从头顶的石板缝隙中缓缓渗出,直直掉落下来。
滴答——
潮湿的石洞里极少会有阳光照进来,周围嵌着火盆。
火焰来回晃动,橙红的暖光照在石洞之中,有一种诡异的宁静。
黑衣道士抬手,捻了捻石壁上的青苔。
火光投射出男人一双狭长的狐狸眼。
他的眼神幽暗,冷眼望向石壁上雕刻出来的一只眼睛。这只眼睛的瞳孔被刻成了一副阴阳鱼图,一黑一白,首尾两相环抱。
这小小的鱼骨教祭祀场,居然有如此大的手笔。
黑衣道士悠悠地伸出一只手来,半截黑质手套按住了两处鱼眼,掌心微微发力。
石壁相互紧密摩擦,这块圆形的瞳孔石板竟然开始慢慢转动起来,只听“嘎哒”一声,隐蔽的机关再次启动,那一扇巨型石门在他的面前徐徐展开。
里头灯火通明,每一块石壁上都绘着古朴的壁画,中间聚集着一团由无穷触手和眼睛组成的阴影,祂的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人类则是毫无尊严的匍匐跪地,双手高举,虔诚地对这位万能且未知的神祇献上供奉。
前方高悬着红绸金字,上面用古语写着:当猩红之火扬起浓烟,背负神通之者降至,极乐罚渡苦厄。
张道垂眸只睨了一眼,目光中带着讥诮。
“这么封建?这下倒是让我开了眼。”他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唇,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看来这帮人太闲了,又是钓鱼,又是搭积木,还学会了画画。”
长长的石阶通向黑暗,其中焚烧的香火味道更甚。
黑衣道士登上石阶踏步至前,两眼微微眯起,入眼皆为一片的金碧辉煌,石室内壁皆用纯金打造,到处金光灿灿得十分刺眼。
男人双脚站定,目光投向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每一处角落都分别矗立着一根擎天石柱,冗长的三色引魂幡自每根石柱上方长长拖下,簇拥着石室的中央——一尊青铜巨鼎,猩红的火焰围绕着它,点燃了引魂香。
阴暗潮湿的冷风簌簌吹过,在那尊青铜鼎的后面,地上竟缓缓淌出了一滩银色液体,沿着石板缝隙逐渐流动,最后蜿蜒到了道士的脚边。
张道挑了挑眉,懒洋洋地走向了巨鼎后侧。
“哟。”
“真巧啊?”男人的眼里漾出了笑意,“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那人斜靠在巨鼎的背后,胸口不断地来回起伏,两条长腿无力交叠在一起,他身上那件能裹住全身的外套,材质不知何时变得破破烂烂。
听到声音后,那双熟悉的墨蓝色眼眸下意识看了过来,毫无防备的,再一次撞进了自己的视线之中。
四目相对,黑衣道士微微歪过头,察觉到他看起来要比上次虚弱了许多,像是受了不小的伤。公仪危忍耐着身上的剧痛,强行撑起了身子,却因动作的幅度过大,伤口处一下子流出了不少银色的血。
视线再次定格在自己的脸上,黑衣道士的眼神带着一丝挑衅和诱惑。
他垂眸看向这双好看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果不其然,这人还是藏不住自己眼底的情绪,一双幽蓝如海的眼睛里装满了警惕和戒备。
“……又是你。”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又追了过来,公仪危顿时心中一紧,沉下声说道,“真是阴魂不散。”
“你好像,受伤了?”
对方的目光还是那般的肆无忌惮。
“……我这次不杀你。”公仪危眸光微动,膈应得偏过脸去,不愿看到面前的这张恼人心烦的脸,背后偷偷撑在青铜鼎的手指却止不住的颤抖。
“滚吧,别逼我对你动手。”
橙红的火光舔舐着两个人的影子,其中一道缓缓向前方的影子逼近。
漆黑的眼眸泛着凉意,道士的一双狐狸眼睛沉沉凝视着他,随即道,“嗯,我好怕。”
在他的身后燃起了熊熊的烈焰,炙热滚烫,灼痛感似乎透过了肌肤,深入骨髓。
“哦,对了,”道士话锋突然一转,“好像还没有人,能够从我手里逃出来过?”
“……所以?”
黑衣道士两手一摊,一字一顿地说道:“恭喜你,开了我的先例。”
“不过呢,我这个人,”他的眼底掠过一抹幽冷的暗光,“一向不喜欢所谓的先例出现。”
“所以你,既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话音刚落,道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出其不意地擒住了对方的肩膀。
公仪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稍稍慢了半拍,那人就已经将自己强制性的拽了过去,任凭那只黑色皮质手套长驱直入。
男人坏心眼的把手按在了自己的伤口之处,手掌微一用力。
“唔——”
公仪危顿时呼吸一滞,手心里浸满了汗水,痛感袭遍了全身。
他浑身颤栗,被迫在男人面前弯下腰来。
张道趁机拨开了那件碍事的外套,捏住他的脖子,将其狠狠按倒禁锢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