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他被人狠狠按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墨蓝色及腰的长发被一只黑色手套紧紧拽起。
居高临下的黑衣道士略一弯腰,毫不客气地拎起他的下巴,皮质手套继而滑腻地游走在肌理之上。
他被迫抬起头来,微微睁大双眼,如发色一般独特的眼瞳轻轻颤抖,承受着对方肆无忌惮的视线。
此时的光线无比幽暗,彼此的呼吸交织在黑暗中,致命的炙热,处处彰显出危险的压迫。
“下手挺狠。”黑衣道士戏谑道,“长得倒挺乖。”
两日前。
一辆黑黄的越野摩托疾行过黄沙末地,脸上的防风镜裹挟着沙粒,隐隐透出一双锐冷狭长的狐狸眼。
摩托车尾处扬起漫天沙尘,待黄沙落地之时,尘暴又被后头一辆随之赶超而来的改装越野再度掀起。
两辆车并驾齐驱,携带末日独有的疯狂,穿梭在这片死亡沙漠之地。
晚上的安全屋,连狗都嫌弃的不肯进。
鬣狗食腐,肉也极臭。
木炭烧到焦裂,不断得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邱志山人如其名,身形如山的他此刻窝在火堆前专注地烤肉,仿佛闻不见这扑面而来的臭味。
安全屋里格外的静谧,黑衣道士把玩着手里的葫芦,身上的仙鹤刺绣在橙红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逼真。
葫芦被翻来覆去来回盘,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道哥,通讯器修好了。”
说话的人小心翼翼地走近了自己,张道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你好像很怕我?”
“绝对没有!”周宋明连连摆手,一副狗腿子做派以示忠心,“道哥你可是我的地我的天我永不坠落的星星,小周永远爱你哦~”
这人修理器械装备顶多算业余,最是擅长拨草瞻风偷奸耍滑,平时搁这儿吹牛扯淡毫不含糊,可偏偏在这个道士面前耍不了心眼。
或许是被揍怕了。
瞧见他那副小人怂样,张道也懒得再多看一眼,“悬赏令出来了吗?”
末日降临,人类社会体系覆灭崩溃,满天的触手搅乱了地球生存环境,洪荒、地震、干旱、极寒等各类灾害层出不穷,能源缺失,食物匮乏,种种危机接踵而至。
幸存者逐渐分成了几个派系,一部分成为奉献者,他们自愿服从心虫,与通天塔的邪眼进行交易获取资源。而开拓者不甘堕落成心虫的养分,选择自力更生,寻找下一处合适的住所。中立派则是两相讨好,从中牟利。
不同的派系屡屡产生分歧,不惜滥杀无辜争夺资源,比起天灾,还有不计其数的人祸遍布大地。
在这个丧失了各种通讯设备的年代,人们开始仿古成立各类交易所,颁布不同等级的悬赏令,以此换取所需资源赏金,是当下最常见的交易方式之一。
这一说到正事,周宋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他一改先前油滑小人的嘴脸,正儿八经起来连带着口齿都清晰了不少:“死湖鱼骨,神通降临,饲儿入祭。”
道士修长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葫芦上的刻字,眼神多番变化诡谲,喃喃道:“……鱼骨教?呵,大买卖。”
“赏金多少?”他接着问。
“一个消息。”
此言一出,果不其然,黑衣道士停下了手上动作,“什么消息能比一窝臭鱼干的命值钱?”他看似问得漫不经心。
“是心虫的消息。”
自从天灾降临,无数的不明触手把地心捅出来一只巨型幼虫之后,末日的幸存者便称呼其为心虫。
话音刚落,周宋明下意识摒住了呼吸,偷偷瞄起了面前人的脸色,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道士的脸上反而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有趣。”道士薄唇勾出弧度,眼神竟透出诡异的炙热,说,“这悬赏令,接了。”
“道爷,要不问下开姐,她不是对入祭这事挺那啥的吗?”邱志山背对着两人问道。
“我当然去。”一身黑色工装的高挑女人仿佛从天而降,周宋明手吓得猛地一抖,刚拿到的筷子就掉在了地上。
张花开人如其枪般的冷厉,直接无视了某人在背后无能狂怒的嘴脸。
“带上我。”她说。
“烤好了!”邱志山端着滋滋冒油的鬣狗肉,嘿嘿一笑,“吃饱喝足,才好送人上路。”
“卧槽好臭!邱志山,你是想先送兄弟们上路吗?”周宋明一个劲儿地捏着鼻子,无比嫌弃的挑起一块肉,“老邱你给我老实交代,上完厕所擦干净了没?”
“你他妈爱吃不吃,一边凉快去!”邱志山一巴掌压住周宋明这张蠢蠢欲动的鸟嘴,颇为殷勤的说,“道爷,要不你先尝尝?”
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人讲话,他不免回头疑惑一看,道士人不知何时早就没了踪影。
张花开这个女人更是从一开始就没出现过。
屋内就剩了个周宋明。
邱志山罕见的沉默了一下,于是他痛心疾首的撒开了手,默默叹气,任由周宋明风卷残云地干完了一盘肉。
干脆直接忽略了这傻逼……
大块头张望四周,悲哀发现自己身边竟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昨天晚上所有人都在安全屋里看过了地图,周宋明也是潦草一看,可一眼望去全是黄沙末地。
如今算是亲身体会到了,果真半点新鲜的景色都没有。
他不安分的坐在副驾驶位上,来回的东张西望,屁股下长钉似的扭来扭去,怀里还抱着一把通体漆黑的改装枪。
约莫是路途太过于寂寞,周宋明这张嘴巴见不得清闲,一路上东拉西扯,吹嘘自己曾经的英勇往事,所谓末日的希望,正义的化身。
大块头邱志山几乎一个人挤满了整个后座,听完这厮一番添油加醋的发言,他哈哈大笑,毫不留情的讥讽说:“正义的化身?就特么你?别待会路上遇到哪条狗拿尿滋醒你,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