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 / 2)

海底捞月 也稚 2803 字 2024-02-26

裴今偏头避开,朝岸边游去。一直托举着她的男人松了手,仿佛一种特赦。

她双手撑住池沿,纤瘦身体缺乏核心力量,没能起身。忽有一双手托住她腰臀,将她送上岸。

踉跄两步,她转身看他。

顾淮聿轻易跳出池水,发梢滴着水,落在他浸冷而泛白的脸上,幽蓝的水光赋予他玻璃般的透明感觉,美得易碎。

湿透的衣服勾勒着他身上的线条,他拾起遗落在地的书,朝她走来。

《安娜·卡列尼娜》,她后悔方才挑了这本书。

裴今回身朝通往室内的折门走去:“这里没有你的衣服,要怎么办?”

“难道家里没有男人的衣服?”

顾淮聿嗓音低哑,透着淡淡挑衅。

这是提醒她,她是有妇之夫。

“楼梯旁的衣帽间。”裴今说着进了房间里的浴室。

宅子里电话联通,她把书房电话接过来听,一面脱掉身上的湿衣。

文森特说鹿梦同意见面,单要求就现在。

“这次就依他。”

裴今将听筒放回壁挂。低头脱底裤,发现腰侧一道淤青。

方才他掐得太用力。

心里有火气,可更鬼祟。周身还有被抚摸、拥抱的感觉,提醒她一直以来被落了单,得不到真切的满足。

希望此刻就有一个人,在黄澄澄的光晕下,面对着眼前大张镜子,从背后拥住她。这个人应该是她的丈夫,然而想象的却不是他。

叩门声响起,丽莎回说没有找到司机。

“车里呢?”但愿他换好了衣服,知趣地在车里等她。

丽莎说:“我再去看看。”

裴今收拾了头发,重新描眉涂唇,穿戴齐整,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拨正。

丽莎在玄关处站着,说司机候着了。

裴今垂眸,朝车那边走去。

*

深夜霓虹辉映一座城,繁华巷浮游金粉的气息。

奢华酒店门前两辆车并停,赵庆元下车看见那边的顾淮聿,微微眯起眼睛。

裴今视若无睹朝大堂里走,赵庆元几步跟上来,挑笑:“阿姐是知道的吧?”

“什么?”裴今眼睛也没眨一下。

“那年在意大利度假,顾家的儿子也在,你该有印象的。”

“顾家的儿子不是死了?”裴今侧目看他,“还是说,你刻意隐瞒了他活着的事实,只为帮乐儿毁掉婚约。”

赵庆元摸了下耳钉,仿若无事说:“顾家都那样了,婚约当然作废。不知道我们姑爷找这么个人来做司机,存了什么心思。”

裴今淡笑:“靖康什么都不知道,倒是你们,莫非做戏给我看?”

赵庆元说:“阿姐,用人当谨慎,我看他杀心重,还是别放在身边了。”

他们口中惯常没有实话,目前看来,顾淮聿和赵庆元结了仇怨,是因为拳击场上的事还是别的,说不准。

可以确定的是,顾淮聿的出现绝非偶然。

地方是鹿梦定的,太太家持股的酒店,高空酒廊里衣香鬓影。

鹿梦还是上节目的一身打扮,油头粉面。见着赵家儿女,他绅士般为二人添酒,说起之前在此处邂逅的一位女士。

“本来也想和大小姐在这里约会,可惜你太忙,拒绝了我。”

“废话免了。”赵庆元说,“你有什么条件?”

“我不过是上了访谈节目,提到大小姐欣赏我,而太太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局面罢了。若我真的要爆料什么,就该提起晚宴上二少大打出手的事。”

赵庆元脸色一沉:“所以你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裴今正要说些什么,转眸见大哥来了。

赵景佑和几兄弟的相貌显著不同,眉目西化,肤色冷白,像电影里的吸血鬼,不说话时总有点阴森。

裴今起身迎接,赵庆元只坐在位置上招了招手。

赵景佑朝鹿梦颔首,解开西服纽扣落座:“节目因技术原因无法播出了。作家先生在节目上没说完的话,和我说说如何?”

鹿梦目光无畏,感叹道:“早先见过这场面,《纸城》会写得更好。”

赵庆元呃了一声,笑得抽气:“你不会以为你写了一部唬烂小说,我们家的人就忌惮你?”

“那谈不上,我自知是个卖字的,凭着对你们只言片语的了解写成了《纸城》。可你们这么重视,让我忍不住考虑写续作。”

赵景佑余光瞥向裴今:“这就是你执意合作的对象?”

裴今淡声说:“鹿梦先生无意与我合作,我又怎会强求。”

《纸城》其纸,是纸醉金迷的意思。这部小说写浮华世家,影射赵家,一经上市就引起了轰动。

鹿梦对赵家的兴趣原没有那么深,是裴今与太太之间的暗斗让他被当成阿猫阿狗玩弄了。他如今也算得一个名流,哪里受得了这般屈辱,打定主意要讨回些颜面。

鹿梦将硬面包沾黄油,张牙咬了一口:“不会封杀我吧,资本与自由市场的力量你们清楚,那样只会让我在海外的出版发行卖疯。”

“先生多虑了——”

裴今话未说完,赵庆元一脚踢开椅子,沉着脸走人。

鹿梦要的不是什么条件,而是尊重。所谓的尊重是最昂贵的东西,他们施舍路边的狗都不会给自不量力的人。

“今日多有打扰。”赵景佑起身,招手让侍应生埋单,还送了鹿梦一支陈年红酒。

“这帮含金汤匙的家伙。”鹿梦咬牙切齿。

深夜的街道游荡着时髦青年。司机们候在车旁,赵景佑目光掠过顾淮聿,似乎没发觉什么。

“问题在于你决策错误,鹿梦新作本来就拿老爸三婚的事情做噱头,你要制作这种东西,恕我不能认同。”

裴今默然忍受了连篇的训话,正要反驳,赵景佑有所预感似的说:“你觉得有趣?”

“大哥……”裴今无可奈何。

“问题我帮你解决了,别的你自己跟老爸解释。”

连赵庆元她都没资格说什么,遑论大哥。裴今按捺情绪,转身上车。

像煮烂的一摊豆泥,裴今倚在座椅里,疲倦到什么也无法去想。

顾淮聿默契地没有说话,把人送回去便离开了。

*

晴了没几日,这日午后下起雨。太太打电话到办公室,让裴今晚上回河岸老宅吃饭。

抵达老宅,顾淮聿为裴今拉开车门,动作熟稔到好像做了千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