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 2)

海底捞月 也稚 2405 字 2024-02-26

砰一声集成灶火炉打燃,油转满锅底。光雾里的烟火气,是他们从未触达的场景。

学长会做饭,是后来知道的。出国念书那两年,她也尝试过做饭,烟雾触发报警器,帮工再不让她进厨房,哪怕只是烤吐司这种小事也有人为她代劳。

顾淮聿动作利落,煮牛肉河粉的间隙包好了果蔬米纸卷。

“你那位越南师傅教你做的吗?”

“嗯。”顾淮聿还是不大愿意提起他的过往,反应冷淡。

他找不到盛的碗碟,裴今从玻璃木柜取出收藏级的骨瓷盘给他。

将餐食端到饭桌上,顾淮聿回头:“不吃吗?”

裴今慢吞吞挪去坐下,舀了一勺河粉的清汤喝,有点烫,于是她吹了吹,香气四溢。

顾淮聿见状起身去找吊扇的开关。吊扇旋转着,吹动阳光在青红的花砖上旋转。

绿泥涂抹的墙壁上,蚂蚁缓缓往上爬。这里有些时日没除虫了,让人想起那些流淌馥郁情欲的越南电影。

这里不是在公司或者武吉路,四下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知晓。

作家的想象力来得不合时宜,面前的汤汤水水打翻在地,两个人依倒在桌上,粗砺的木纹摩擦他们面庞皮肤,地板发出哐哐的声响。爱情,或者一场谋杀。

“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勐地将人拉回现实。

“还不错。”像第一次品尝他厨艺那般捧场,裴今咬了口米纸卷,果蔬馥郁的香气充斥口腔。

“慢慢吃。”

过了会儿,顾淮聿又说:“大小姐等下有什么安排?”

“怎么?”

“我看那边收藏了许多影碟,要看电影吗?”

裴今一怔,后知后觉意识到顾淮聿做这些是在缓和昨晚的气氛。

她说:“好啊,丽莎是个剧痴,我也常和她一起看电视。”

吃过饭,顾淮聿收拾餐碟,冲洗后拿抹布擦干放回了玻璃橱柜。

“上来。”裴今偏头,率先上楼。

影音室收藏丰富,幕布,音响,满柜子的黑胶唱片和磁带,还有些影集类的画册。顾淮聿从柜子前缓缓走过,裴今觉着他应该还喜欢这些东西。

“看什么?”

“你选就好。”顾淮聿在豆绿色沙发坐下。

裴今很少回看自己的东西,《斗鱼》翻来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不腻,因为看的不是电影。

灯都熄灭,拥挤的豆绿色沙发,两个人几乎就要挨在一起。银幕的光映着他们的脸,南洋湿润缥缈的绿雨,仿佛让人通感闻到泥土腥气。

“阿来。”

“嗯?”

裴今手握着缝隙间的沙发边沿,面料里的填充海绵很软,平时一个人坐不觉得,多了一个结实的男人在身边,就感到陷落。

“你平时看电影吗?”

“看得不多,有人租录像带大伙儿就一起看。”

投影的光束从头顶掠过,颗粒漂浮,电影音效安静下来。裴今偏头,顾淮聿脸上映着光,睫毛跟着呼吸匀净地眨,看得很专注。

“那个学妹?”

声音好轻,让人疑心听错,裴今迟疑:“是赛银,你见过的。”

顾淮聿说:“这部电影很卖座吧。”

沙发间隙里两人的手碰到一起,冷空气里感到热。

裴今目光没离开银幕,悄悄弯曲指节:“青春片卖座,因为人们在那个年纪懵懂无知,经历的一切在往后都变成至纯至性的回忆。我是个俗人。”

顾淮聿和电影里男主角的声音叠在一起:“还以为你会说青春是残酷的独幕剧。”

那时候她对世界没有什么概念,全部的力量都用来对抗家庭,而学长看得很远,为此能接受一切安排。

然而顾家出了事,青春于他来说当然是残酷的独幕剧。

对他们来说都是。

电影里少年少女一前一后奔跑在植株缠绕的热带雨林里,然后跌进了树影里。莫名想起昨日在美术馆看过的那副玛格丽特,依偎在一起却面目模糊的恋人。

裴今忍不住伸出手,隔着毫厘距离触碰顾淮聿的脸。指尖落了下去,忽地被他揽入怀。

双双跌落沙发里。

顾淮聿眼尾抽了下,裴今慌张地撑起来,可是又被按回了他怀里。

“痛吗……”脱口而出的竟是关心。

“你呢?”

静谧的光线照亮他们的脸庞,染蓝的眼瞳在彼此看来都失了真,一时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忘记了应该让他放开她。

药膏的气味包裹着他们,完全被他结实而温暖的胸膛托着,她就要唤出他的名字。

“要检查一下么。”

他抬手捧起她的脸,以至于她再说不出话。指腹跟烙似的在她脸上印下滚烫的痕迹,堪堪落在唇缘。

身体近乎抵合,呼吸交织,恰如此刻的电影,只听声音也能感受到少年少女朦胧的情-欲。

裴今张了张唇,过了会儿才出声:“你知道《斗鱼》的结局吗?”

海风从音响里吹来,顾淮聿说:“学长的死不合乎宿命。”

为迎合市场电影做了开放式结局,只有小说才透露了学长的死。

他看过小说,也知道她是原作。

他当然知道。

那个月夜,海风裹挟青涩的身体,他把她压在镜子里一遍一遍唤她的名字,池子上堆了纷乱濡湿的稿纸,钢笔摔落脚边,溅起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