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 / 2)

海底捞月 也稚 2405 字 2024-02-26

假期回来同学们有许多可以谈论的话题,度假、漫画和街机,还有那些说广东话的家庭伦理电视剧。

裴今空缺一学期,和他们不熟,课间就坐在位置上看闲书。同桌姓李的女孩子性格好,对裴今多有照顾,见裴今放弃参加社团,劝说参加社团能拿学分,不如和她一起加入国际象棋社。

这天放学,她们拿着申请表要去社团报道,走廊上传来兴奋的声音。

“听说今年有国际莎士比亚戏剧节,戏剧社会排演莎翁的剧,是来招人的吧?”

“怎么会,戏剧社有蹇昆绮学姐和阿聿学长坐镇,大家都挤破头入社哎,哪里会缺人。”

“阿聿学长,”同学拖长音调,“是你能叫的吗?”

“又怎么了,阿聿学长就是阿聿学长……”

一行人走上来,为首的学姐扎高马尾,戴钻石耳环,把背心裙塞到腰间变半裙,看起来个性十足。裴今正琢磨着这应该就是蹇昆绮学姐,人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请问,赵今儿同学在吗?”

一道道视线看向裴今,蹇昆绮迅速扫过人群,捕捉到目标。

蹇昆绮走近,人群自动让开道。她笑容亲切:“就是你?”

裴今犹疑地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戏剧社社长蹇昆绮,听说你要加入别的社团,不能考虑下戏剧社?我们需要一个极其靠谱的文学社顾问。”

那笃定的气场与率真容不得人说出拒绝的话语。

同学们切切私语:“阿聿学长退社了吗,为什么找一年级生啊……”

“赵今儿古典文学成绩破学校历年记录,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不是吧,听说赵今儿来头不小!”

“看不出来哎……”

蹇昆绮依然维持着笑容:“借一步说话?”

裴今点头,背着书包和蹇昆绮一行人下楼。

“今年我们要代表学校参加国际赛事,你有兴趣吗?搞不好还会拿奖,就不止是修学分的事了。”

“这里很好玩的,你可以尽情表达意见,发挥创造。”

离乡后从未感受过的热情教人迷失了方向,裴今应承下来,才想起不能和顾淮聿走太近。

“活动室现在很乱。”蹇昆绮眨了眨眼睛,“你不介意的话,和我们一起整理?”

戏剧社活动室靠近学校后门,占据一整间仓房。

吊扇卷起尘埃,封存了一整个假期的闷热涌动而出,剧社成员们或收拾道具,或讨论着什么,三三两两,气氛轻快。

还未走进去,同行的学长朗声道:“阿聿,有学妹找你!”

里头的人啧声:“又有学妹来给阿聿送情书了……”

纱帘翻动,一道身影从窗台跃下。顾淮聿掸了掸身上的灰,笑意慵懒:“收声吧你们。”

裴今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那身影。好一阵子未见,他长高了,制服衬衫宽松垂落衬得身影有些纤细。

顾淮聿走过来,单手撑在门上,裴今不由得退了半步。

蹇昆绮发笑:“阿聿,你吓到我们学妹了。”

“我有那么吓人?”顾淮聿微微蹙眉。

“人家才不是来找你的。”蹇昆绮说,“还记得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新生,我抢到了。”

将裴今稍作端详,顾淮聿弯起唇角:“既然多了个帮手,那我今天能不能早退?”

“要死,赶快去整理。”蹇昆绮用书本打他手臂,听响声下手不轻。

顾淮聿故作吃痛:“暴力社长!”

蹇昆绮挥手将人赶走,和裴今埋怨:“他有少爷病。”

二人之间特有的亲昵让人生出羡慕,裴今抿笑。

晚霞似火烧云,结束整理,人们汗流浃背,迫不及待去后门的巷子吃红豆冰。

裴今看着手里的书,没能起身。一本诗集,受潮泛黄,看储藏编号有些年头了。

一页一页翻过去,文字时而缠绵时而锋利,仿佛回到小时候,从门外窥见母亲在灯下写作的身影。

“那个学妹。”

身后传来顾淮聿的声音,裴今仓促地抹了抹眼睛。正要放下诗集,他上前拿起。

“裴绮雯。”母亲的名字由他念来亦那么美。

“这是大马女诗人,你喜欢?”顾淮聿抬眸。

裴今避开视线,轻轻摇头。

汗溻的碎发贴着她鬓角,眼尾泛红不大寻常。似乎洞悉了她的秘密,他说:“你是大马人。”

“什么?”裴今低着头。

“后巷有家叻沙面,可惜我钱没带够,看在我们的关系上,你会请我吃吧?”

来不及思索他们是何种关系,裴今慌乱地应承:“好的。”

华中比裴今过去上的公立学校大上许多,后门的巷子藏着书店、文具店、电动游戏室和数不清的小吃摊。

社团的孩子和社长在书店里吹冷气喝红豆冰。裴今跟在顾淮聿身后,犹豫着还是吃红豆冰好了,已然来到面档前。

热潮里看不见锅炉蒸汽,大碗海鲜散发着地道的家乡味道。木刻牌子上写着价钱,裴今从钱袋里摸出几块硬币,不够。

裴今捏着硬币,就像捏着心口:“学长,恐怕……要不然我去找社长借好了?”

顾淮聿轻轻勾住裴今的书包:“怎好让大小姐借钱。”

裴今怔然,顾淮聿已拉起了她的手,纤细干燥的触感让人心颤。他把硬币倒在自己手里:“我钱不够,凑起来买一碗吧。”

试图从他的神色中辨析真伪,他没给人观察的机会,把凑齐的零钱递给老板要了一碗面。

逆光中薄薄的金雾笼罩在顾淮聿身上,他没由来地说:“文学顾问负责定剧目,今年我们排演《李尔王》怎么样?”

《李尔王》是一出莎翁悲剧,年老的暴君退位之际,在三个女儿之间引发了继承斗争,小女儿因不愿讨好而失去了一切封赏,最后为了救父而身亡。

如今想来,学长聪慧过人,凭只字片语就洞悉了赵家的状况。只是这个家没有小女儿那般纯美的人,连同裴今在内全是口蜜腹剑的刽子手。

事实上裴今能够担任文学顾问,正是因为赵家大小姐的身份,就像顾淮聿是议员之子,他们天然拥有财力号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