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为什么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空闲下来都想着这事。
下班后没让文森特通知,裴今兀自来到车库。她的车位好找,专梯下来就是。
车老老实实停着,看了半晌才觉得有实感。
光线昏暗,胶面地板上几道干涸的水迹。车身的泥水风干了,透过半降下来的车窗,窥见男人微微蜷缩的睡姿。
衣衫抵着他隆起的肩背肌肉,很疲倦似的。
裴今不愿惊动,只是想坐下来才拉开车门,可还是惊醒了休憩的人。
保持蜷缩姿势太久,顾淮聿禁不住咳嗽。
裴今上了后座,淡声问:“感冒了?”
“没有。”顾淮聿声线喑哑,随即噤了声。
车里闷热,无法想象一个人要怎么在里面睡觉,裴今蹙眉打量后视镜。
视线相撞,顾淮聿低头发动车,旋钮打开空调。
粉紫色晚霞笼罩,华灯初上,窗玻璃中闹市静谧。
司机尽忠职守,只能雇主先发话:“中午和文森特在聊什么?”
顾淮聿答:“不是关于大小姐的。”
难不成她会在意他们讨论她?
或许,是有一些在意的。
裴今维持镇定:“开心的事,就不能让我听听?”
顾淮聿淡然:“文森特问我有没有去过gay bar,我说去得多了,泰国到处都是。”
“……”
“听说你打了几年拳击,在泰国?”
眉头跳了下,前方车辆打着尾灯要调头,顾淮聿将车滑入侧道,方才出声:“在很多地方。”
“怎么不打了?”
“打不了了,相熟的老师傅在南邦药业高尔夫球场做事,引荐我来。”
裴今语快,隐隐担忧似的:“什么叫打不了了?”
咄咄逼人,和以前确不一样了。
顾淮聿拢起眉头,分外专注地看着前路:“就是没办法再打了。”
“我……先生,看过你的比赛吗?”
“也许。”
“什么叫也许,他有没有赌过你的比赛,你不知道吗?”
赌这个字眼太重了,好像他们地下拳击手就是供人消遣的斗犬,食物和活路全仰赖权贵赏赐。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裴今正要说些什么找补,却听顾淮聿平淡地说:“打比赛的人不过问背后的事,我答不上。”
“抱歉,大小姐。”
像仓皇吞了根鱼骨,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刺扎进脏腑。
裴今轻缓转动戒指,想说点什么,却是算了。
植被在闷沉的晚风里疯长,蕞尔之国,一不留神便回到了武吉路。
白色建筑亮着灯光,不知他是会否在意,他的家就在这后面不远,而今已成荒宅。
裴今推开车门,顾淮聿亦快步来到她身边。
“没什么可抱歉的。”
些微风雨卷走她的低语。
顾淮聿抬头拢了下帽子,月影从帽檐晃过,领人缓缓走进这个家。
宅子里帮工来路正派,只有一个帮厨少年时混过街头,肉乎乎的臂膀将当年的花臂刺青撑得扭曲,勾线褪作青黑色,青红的颜料淡淡泛白。
看新来的司机体格是个练家子,言谈间得知他打过拳击,称兄道弟起来。
顾淮聿蹲在地上扒饭,有一搭没一搭和他们讨论正统规格的世界比赛。
打拳击的日子彻头彻尾改变了他,吃饭再没斯文相。风卷残云般清干净碗钵,他把碗拿去冲洗。
然后上洗手间,出来点起一支手卷烟。
顾淮聿叼着烟,一手把玩打火机,一手插兜,踱步来到客厅廊檐下。
不经意偏头,看见落地玻璃窗前的裴今。
她也正吸一支烟,镶了翡翠烟斗,端的是优雅。
烟雾掠过面庞,两人的身影在玻璃上重叠。
裴今淡淡看了顾淮聿片刻,从旁边折叠门走出来。
肩与肩连成线,裴今闻到他的烟有种不熟悉的辛香气,斜睨一眼:“什么烟?”
顾淮聿原没打算说话,可大小姐问了,自然要答:“自己卷的烟叶。”
细雨里昆虫隐匿,庭院亮着几盏石灯,幽幽暗暗。
“你还自己种烟叶?”裴今侧身,面朝顾淮聿,视线从他的耳垂划至眼睛。
顾淮聿转眸晃了下,不偏不倚地对视:“老师傅的烟叶,越南带回来的种。”
有什么拉扯着神经,他吞吐烟雾,放缓呼吸。
裴今承受什么似的,任烟雾扑面。风一吹便散了,她将沉甸甸的翡翠烟斗搭在另一只手虎口沿,一掸:“给我试一下?”
顾淮聿顿了下,从兜里摸出锡制烟盒。
裴今抬手摘了他唇齿间这支烟,轻笑着。
顾淮聿睫毛微颤,迟缓地抬眸。
裴今捏着烟,唇抿过滤嘴,不知吸了多深一口,烟头星火明灭。她呵出浅淡烟雾,勾一抹弧度:“很讲究。”
“地摊货而已。”顾淮聿没有拿回烟的想法,从锡制烟盒里挑起一支新的。
说话间眼前一晃,烟塞进了他嘴里,她手指堪堪擦过他柔软的嘴唇。像有蚂蚁缓缓爬过,落入衣衫,扎刺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