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重楼艺术基金会于八十年代建立,支持华人艺术家,做些相关的公益活动。
每年这时候基金会有一个青少年雕塑与绘画比赛的初甄选,狮城中学多看重课外活动与奖项,报名比赛者众。
而今年太太把这当作执政党的秀,让政要参与,赵乐儿夫妇也是评委之一。
裴今朝电梯间走去,经过会议室看见他们在镜头前做戏的模样。里头的人也看到她,追了上来。
“阿姐看到我也不打声招呼。”赵乐儿穿着西裤套装,出挑胸针透出骨子里的顽皮。
裴今淡声说:“没看到。”
赵乐儿不恼,笑眯眯走近:“不去集团上任,怎么还有空来这里?”
“我是理事,该问你怎么来了。”
“泰利喜欢这些,哄他开心。”
没心思废话,可若是不像平时那样讥讽几句,定会让赵乐儿看出怪状。裴今胡乱摘了一句:“哄?没有驯服的本事当初强求来做什么。”
赵乐儿扬眉:“什么强求,我的婚约都毁了泰利才和我在一起的,他要是不甘愿会选择放弃事业同我英年早婚?”
“你开心就好。”
电梯来了,不待赵乐儿气呼呼反驳,裴今走了进去。
逼仄空间倒映出许多个自己,迷宫一样。
那时人们都说学长死了,可没有见到学长的遗容,她不愿相信,四处打听他的消息,杳无音讯。
……
大约一周前,顾淮聿结束了最后一场地下拳击比赛。
所谓地下,即不受官方律法规范与认可。这种比赛和全场多由东南亚□□势力掌控,拳击手在每一场比赛前都要签署生死投名状。
尽管有许多次接近地狱的时刻,但最后的一场比赛还是让他感到生不如死。大概因为知道要回来了。
赤道小岛夏日无尽,年关过后正是雨季。沿街贵铺灯影湿漉漉,路人撑伞彳亍,车停在路边。
看到裴今出现在路边,顾淮聿下车等候。他微垂着头,帽檐挡脸,刻意回避。
待人上了车,他回到驾驶座,冷热空气相冲,惊起背上一层薄汗。
“大小姐,去哪边?”
后视镜泛着阴冷的光,视线在一瞬相触,裴今敛目:“武吉路,回家。”
雨蒙了挡风玻璃视野,气氛压抑,顾淮聿擅作主张,拨开车载电台旋钮。
后座的人没有发出异议,顾淮聿不着痕迹地透过后视镜打量。
裴今看着窗外出神,脸窄瘦而流畅,比往日多了些轮廓感,几缕发丝落在额边,衣着不彰显的套装,却分外矜贵。
七年不短,足够他们变成陌生人。
武吉路仍是老样子,最大程度保留了热带森林的样貌,盘根错节的植被让豪宅远离尘嚣。
闸门自动开启,车驶进宅邸。
顾淮聿解开安全带,下车撑伞,将裴今送到檐下。
石子路上的水花浇湿脚踝,灌进鞋里,每一步似踩在泡泡里。
帮工丽莎在玄关相迎,裴今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能说。
顾淮聿收起伞,抖了抖雨珠。丽莎打量他:“你是新来的司机吧?”
顾淮聿微微抬头:“我叫阿来。”
熟悉的样貌和声音,陌生的名字。
裴今心口一刺,率先往里走。丽莎和司机吩咐了些什么,跟上来问大小姐要不要用餐。
“好。”裴今迫切需要回到熟悉的日常。
南洋式装潢,木勾结尖顶显得饭厅空旷,一整排敞开的玻璃门拥着庭院。
桌上是厨房准备的一碗叻沙海鲜面,马来有名的小吃。街头做法,汤面红油油,裴今最喜欢的,此刻却尝不出滋味。
“司机呢?”分明挂记这件事,还要装作不经意。
他们帮工该在后厨用餐,丽莎却说:“方才要了一双拖鞋,已经走了。”
“他明日来吗?”
丽莎愣了愣:“不是新来的司机,应当是要来的?”
裴今一顿:“嗯。”
*
整夜大雨,怕惊扰了白日的梦,裴今舍不得睡去,天快亮的时候才疲倦地瞌睡。
照往常的时间,丽莎上楼叫裴今起床,见人已在衣帽间梳妆,微讶:“睡好了吗?”
裴今把牛角齿梳递给她,对镜戴珍珠耳环,面上一贯的冷然:“司机呢?”
丽莎压下多余的话,拢起裴今柔顺光泽的长发:“一早就候着了。”
“多早?”
“天刚亮吧。”
裴今拢眉:“是昨日那个?”
“是呀。”丽莎给她挽出一个发髻,用珍珠白贝母抓夹盘起来。朝镜子里瞧了瞧,退到一边。
“不吃早餐了,给我一杯咖啡就好。”
不一会儿,裴今端着一杯咖啡来到檐下。
顾淮聿在车旁候着,仍是昨日那身马球衫制服,但似乎水洗过,干净清爽。
裴今端作大小姐姿态上前,在上车之际抬手覆住他面庞。
手切实贴在了他脸上,能感觉到风尘里浸过的皮肤,不那么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