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就是死亡倒计时!
窦家人的崩溃无人在意,公堂上,当窦伟明被衙差押着出来的时候一边旁听的燕宁还不禁微怔了一下。
原因无他,只因这窦伟明生得一副好样貌满满文弱书卷气,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学堂教书的夫子,也难怪窦家人先前觉得他好欺负,实在是外表太具欺骗性,若非知道内情,她也没办法将他与这桩骇人听闻连环失踪案相联系。
但很快,窦伟明给人的文弱书生形象就被推翻,只因他进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一旁跪着的戴着枷锁的圆善说的,他说的是:“原来你没死啊,难怪他们能怀疑到我身上来,亏我还想着等风头过后给你立座衣冠冢时常祭奠,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没死,但也快了。”
圆善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相较之前人都快瘦脱相,听窦伟明言语间承认他当初让手下人斩草除根对自己动手的事实,圆善倒也没露出愤恨情绪,只微撩眼皮,淡声道:“既然是你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我无义了。”
“嗯,”窦伟明同样接受度良好:“应该的。”
窦伟明与圆善旁若无人搞寒暄,围观的窦家几兄弟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之前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或许是提刑衙门抓错了人,但现在窦伟明都已经跟嫌犯聊上了,而且看样子两人非但认识还关系匪浅,这不就相当于狼人自爆不打自招么。
不光是窦家兄弟,就连沈云舟见状都有些诧异,他还以为窦伟明会不见棺材不掉泪嘴硬到底呢,毕竟自从被抓,窦伟明一直就是拒绝交流模式,看样子这是自知大势已去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
沈云舟猜的没错,如果说之前窦伟明还在想办法为自己喊冤脱罪,那在看见圆善的时候,他就知道不管想多少借口自己都再难逃这一劫。
他与圆善相交多年,圆善知道他太多秘密,也正因为此他才在事情败露之际不惜对圆善痛下杀手,只要圆善死了,那他就可以将罪名都推到圆善头上,横竖死无对证。
可现在圆善没死,以圆善睚眦必报的脾气定然会将他供出,这也难怪,难怪这么快就能查到自己头上来。
迎着众人或惊疑或愤恨或意味不明打量目光,窦伟明不等身后衙差推搡就掀起袍角端正跪在了堂下,声音平静:“罪人窦伟明见过大人。”
“罪人?”
岑暨狭眸:“如此自称,也就是说你承认归元府这起连环女孩儿失踪案有你的参与了?”
“是,”窦伟明没有一句辩解,只深叩了个头:“这桩连环失踪案确实是草民指使,草民认罪,任凭大人处置。”
窦伟明认罪如此顺畅,倒是让习惯了犯人嘴硬的岑暨有些不会了,他拧眉重拍了下惊堂木,沉声:“那就将你如何指使,因何指使如实说来!”
“是。”
或许是真想破罐子破摔,窦伟明交代起来那叫一个毫无保留事无巨细,大概和之前圆善所说差不多,但细节上却存在出入。
窦伟明有个年仅十二岁的儿子,是他与亡妻薛氏所生,薛氏死后,他膝下唯有这一子,对这个儿子爱如珍宝,但不幸的是他儿子患有怪病,也是这个时候他与圆善结识,每每他儿子发病都是由圆善进行诊治,好在圆善医术高明,虽不能根治但也能暂时压制,然而随着发病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原有的诊治方案与药物已经不能满足需要,然后圆善就提到他曾经看过一本古籍,上头提到若是能以幼女骨血入药或许会有奇效。
窦伟明起初听到这个法子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世上怎会有如此邪门的药方,圆善见他不信,于是就瞒着窦伟明私下掳走一乞儿孤女试了一回,果然,那次制出来的药丸远比先前的效果要好,窦伟明自然欣喜,虽然仍心悸于药丸制作方法,但在圆善表示他只需要派人帮忙,不用亲自参与制作过程后,窦伟明也就压下了心中不忍,形同默认。
窦伟明这些年瞒着顺国公府在外行商,很是积攒了些钱财,手下自然也招揽了有不少能人异士,别的不敢说,悄无声息掳走几个女孩儿还是没问题。
保险起见,他还专门给归元府尹郭北崇送了大批银钱,虽没有主动明说,却也暗示了希望郭北崇能将重心放在旁的案子上别盯着失踪案不放。
至于后来为何从随即挑选孤女乞儿变成了讲究生辰八字,这也是圆善的主意,毕竟再好的药长久吃下去效果也会削弱。
眼看着儿子的病情又开始往坏发展,窦伟明不免着急,于是圆善就提出他儿子既然是八字全阳,那不如就从八字下手,找全阴的女孩儿入药,窦伟明也算是病急乱投医,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先前圆善口口声声说以女孩儿入药是窦伟明的主意,结果这会儿窦伟明又说是圆善先提,尽管两人口径不一致,但不论岑暨还是燕宁都不在意,横竖都要上断头台,谁的主意还重要吗?
比起谁先提,燕宁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的儿子生病,就能让别人的女儿献祭?”
燕宁压抑愤怒:“以人肉骨血入药,你怎么敢信的啊?就不怕遭报应?!”
“是啊,不可信,”窦伟明神色黯然:“可当父亲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去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想要去试一试。”
“千万别拿父爱说事。”
燕宁厌恶:“以剥夺他人生命为前提父爱只会让人恶心不耻,而且,难道你不知道么,你家孩子起初压根就没病,之所以会染上怪病,是因为圆善给下了毒,为的就是能顺利成章留在你身边与你合作,利用你好达成他的目的。”
“什么?”
窦伟明一惊,再不复先前镇定模样,双目瞪大,豁地扭头看向圆善:“是,是你?我的安儿没病,是你动了手脚?”
圆善没说话,但窦伟明好歹与圆善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就算圆善没吭声,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燕宁没扯谎,窦伟明瞬间就绷不住了,神情狰狞猛地就要朝圆善扑过去,却被衙差眼疾手快一把给摁在了地上。
窦伟明面颊贴地,双目赤红,喉中发出嗬嗬声,几乎是咬牙切齿怒吼:“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这样对我,我的安儿哪里惹了你?你要对我安儿下此毒手??既然是你下的毒,那你为何不拿出解药???”
“不是他不想解,是他如今也解不了,”燕宁淡声:“这些年这么多汤药灌下去,就算没病都得吃出病,更何况还只是一个孩子,刚开始炼制的药对你儿子的病有效是因为他往里放了解药,可次数多了,解药也没了效,至于所谓的以骨血入药偏方...这种鬼话也就你这样的蠢货才会信。”
窦伟明的儿子窦长安燕宁虽然没见过,但也听沈云舟说了,如今虽然已经十二岁了,但因为常年卧病,瞧着身子骨像是八九岁的样子,整个人病恹恹的.
窦伟明被抓之后,沈云舟就带了大夫去庄子上给他瞧过病,大夫给的结论是,就算再如何悉心照顾,哪怕是灌灵丹妙药,只怕也挨不到今年冬天。
窦伟明为了救自己儿子废了这么大功夫,结果起初却只是一场骗局,关键是这么多人命填下去,还是挽救不了他儿子即将逝去的生命,何其讽刺,又何其可悲,孩子又有什么错呢,却要因大人的罪孽为千夫所指。
“是啊,我真蠢,我真是蠢,我怎么能这么蠢...”
窦伟明瘫跪在地,双目失神,而后突然双手抱头“嗬”地痛哭出声.
只是没等他沉浸在无尽后悔悲痛中,就已被岑暨凉声打断:“行了,别整得你有多无辜似的,你敢说窦伟昭一家的死,窦伟诚与窦伟平的病,以及窦伟平两个儿子出事跟你没关?”
“对,没错,都是我干的!”
在围观众人惊呼声中,只见窦伟明双目猩红,低声怒吼:“但那也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对我薇娘下手?明明他们都已经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放过我的妻儿,既然他们要让我一无所有,那我就让他们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窦伟明扭头看向人群,待看见人群中几个熟悉面孔上流露出惊慌失措骇然表情后,他挑衅似的一笑,而后朝岑暨重重叩头,高声喊道:“大人,罪人窦伟明还有冤要诉,告顺国公府窦家为夺取富商薛家家财谋害吾妻薛薇及岳父薛良,还望大人秉公执法,能还吾妻及岳父一个公道!”
“......”
...
今天注定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先是顺国公府五房庶子窦伟明当堂认罪,承认参与归元府横跨数年特大连环女孩儿失踪案的事实,随后又状告窦家众人合谋杀害他的妻子及岳父薛氏父女并拿出证据。
临沂侯世子岑暨核查无误,当场震怒下令将就在庭审现场的窦家兄弟捉拿,窦家兄弟起初抵死不认,可证据就摆在眼前,几轮喝问之后窦家老二窦伟诚先扛不住找了,随后就是老三,老四...至此,窦家一门四兄弟于牢房齐聚。
其实本来顺国公也是要被拉来问话的,但碍于顺国公已经中风偏瘫眼斜口歪了,估计拉来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就只叫人先将顺国公府给围起来,待禀明陛下圣夺之后再行处置。
只是...看着前来传话满面春风的内侍,燕宁小心翼翼难得结巴:“公公您没弄错吧,陛下让我也跟着进宫?”
案子审理暂告一段落,鉴于此番收获着实太多,所以还是需要向顶头大boss搞汇报,不过这些都是岑暨的事,跟她没啥关系。
燕宁本来是这样想的,结果就在她准备收拾收拾东西下班跟沈云舟打道回府的时候,宫里突然来人了,说是陛下知道他们回来了,特意让进宫聊聊,并点明道姓叫她也跟去。
燕宁:猫猫震惊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