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将军还不知道吧。”
只当没有看见沈景淮探究目光,岑暨懒声:“令弟昨日跟我打了个赌,若是我能在三天内成功破案,那令弟就得向燕宁赔礼道歉并从此对燕宁言听计从,怎么,沈将军今日是专程来当见证的?”
“赌约?”
沈景淮愕然,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
云舟什么时候跟岑暨打赌了?
赌约内容竟然还涉及到阿宁,什么叫赌输了就得向阿宁赔礼道歉...
沈景淮忍不住迟疑的想,难不成方才云舟在外徘徊迟迟不敢敲门进,就是怕赌输了要履约觉得面上无光丢脸?
“沈云舟,白纸黑字写着,还摁了手印,你莫非是想装傻不认账不成?”
岑暨目光径自落在默然不语从进来就没说过话的沈云舟身上,嗤笑了一声,阴阳怪气:“看来堂堂沈国公府二公子,大理寺少卿也不过如此,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既然不是来道歉的,那就趁早滚出去,我提刑衙门不是什么歪瓜裂枣宵小鼠辈都能进的。”
岑暨说翻脸就翻脸,也不管沈景淮是不是也在场,扬声就准备叫人开轰,燕宁还未来得及阻止,就听略低哑男声响起:“我什么时候说不认账了?”
对上岑暨嘲讽目光,沈云舟淡声:“既然案子顺利告破,那我该恭喜你才对,既然如此,我自然愿赌服输。”
沈云舟其实并非为了赌约的事来,也是现在才知道案子已经侦破,不过对他来说影响差别都不大,总之殊途同归...
沈云舟突然就想到了今日周捕头跟他汇报案子时的小插曲。
说是周捕头在带人巡街的时候恰好遇上有人在医馆闹事,等他带人赶去的时候就发现燕宁他们也在,尸体还是燕宁验的,最后却又主动将案子给到了周捕头手上。
思及周捕头对燕宁的百般吹捧赞不绝口,沈云舟忍不住抬眸看向被岑暨挡在身后的燕宁。
恰好对方此时也朝他看来,未等沈云舟缓和露笑,对方就已平静移开了目光,疏离忽视之态跟方才与沈景淮谈笑撒娇的憨态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落在沈云舟眼中只觉扎心不已。
“知道愿赌服输就好。”
岑暨轻飘飘抬眼,上下扫视了沈云舟一番:“道歉也是需要拿出诚意的,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张就一句话的事儿,你沈少卿的诚意又是什么?”
见岑暨一再咄咄逼人,沈云舟不动声色,只平静道:“就算要道歉,也是我与燕...阿宁的事,跟你无关。”
“怎么就跟我无关了?”
见沈云舟一脸“你少在这儿狗拿耗子”的表情,岑暨就像是一只被踩了脚的猫瞬间奓毛,怒道:“还有,少在这儿套近乎,谁许你叫‘阿宁’了?这两个字也是你能叫的?”
“我与阿宁乃血亲,她是我妹妹,我为何不能叫?”
沈云舟眸色黑沉如曜石,清冽秀雅的俊逸面容在昏暗月色下如冰如玉:“我若不能叫,难道你就能?”
“我当然能!”
岑暨抬了抬下巴,目露倨傲:“不信我们同时叫‘阿宁’,你看她究竟会应谁。”
燕宁:“......”
还同时叫阿宁...这跟女朋友和老妈同时掉水里会先救谁的死亡问题又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岑暨与沈云舟会就先对关于她的称呼问题杠起来,燕宁嘴角抽搐,眼看就又要极限二选一,她赶忙打断:“我谁都不应,谢谢。”
燕宁礼貌微笑:“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叫我名字就挺好。”
“那凭什么沈景淮叫你你就应?”
燕宁自诩一碗水端平,岑暨却敏锐察觉她话中漏洞,当即就不满指责:“你偏心!”
沈景淮叫可以,他跟沈云舟叫不行,这岂不是说在她心里自己其实跟沈云舟算为一类?
岑暨深觉有被侮辱到,顿时浑身冒黑气不依不饶:“凭什么我不能叫?阿宁阿宁阿宁阿宁!”
“我就要叫,”在燕宁震惊目光中,岑暨轻哼了一声,字正腔圆:“宁宁!
燕宁:“......”
一声故意拖长了尾音的“宁宁”就像是羽毛拂过心头,叫的燕宁心中陡然一颤,面上不自觉生出一丝臊意,甚至感觉耳朵都在发热,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声音能让人怀孕,只是场景不对,叫法更不对。
“你到底有完没完?”
就算知道岑暨是故意抬杠,但这叫的也太过亲昵,燕宁感觉有些扛不住,她压下心中不自在,伸手毫不留情就给了还喋喋不休喊小名的岑暨一锤,恼道:“给我闭嘴!”
见岑暨状似不服还要说话,燕宁挥了挥拳头:“毒哑警告。”
岑暨:“......”
岑暨本来还想开口,但瞥见燕宁颊边浮起的一丝红晕才后知后觉察出不对,他眸光闪烁了一下,抿了抿唇当真闭嘴。
燕宁觉得岑暨这脑回路是真有些异于常人,杠上开花就算了,命题作文都能跑偏,明明前一刻还在讨论赌约,结果下一秒就转到了称呼上来。
一想到岑暨喊她“宁宁”,燕宁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垂,直接就将岑暨扒到了一边,大大方方走到人前,平静颔首:“沈二公子。”
燕宁也没想到沈云舟居然这回居然不是连名带姓称呼,结合先前江边事件,她似有所觉,难不成沈云舟当真...燕宁念头刚起,就听见一声低低的:“阿宁,抱歉。”
“就这?”
虽然才遭燕宁噤声警告,但见沈云舟憋了半天就憋出来这两个字,岑暨还是忍不住嘲道:“你还可以再敷衍一点。”
对于岑暨的鄙夷叫嚣,沈云舟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看着面前略显讶异的燕宁。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就听沈云舟斟酌着低声开口:“阿宁,先前是我态度不好,不该对你冷言冷语处处忽视,我没想过说不认你这个妹妹,也没想过要将你赶出家门...我只是,有些意外。”
既然已经决定将话说清楚,沈云舟也不是藏一半露一半的性子,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当开了头,剩下的也没这么难,既然连岑暨都能当面认错,那他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我没想过孩子抱错这种事会发生在沈家,因瑶光是我看着长大,突然发生这种事,我忧心她会接受不了这一打击,却忽略了你流落在外多年,吃得苦一点不少,而这些本不该是你承受的。”
沈云舟褪去眸中冷冽,头一次目光柔和看着燕宁:“我很高兴,你在外这么多年成长的很好,我也很高兴,你有一门技艺傍身,巾帼不让须眉,我不该质疑你的能力,你很优秀,我与阿娘大哥一样,为你感到骄傲。”
“阿宁,”沈云舟定定看了她片刻,在燕宁讶异目光中,只见他清冷如玉的脸上倏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是二哥,欢迎你回家,这句话原本是第一天就该说的,迟了这么多天,我很抱歉。”
“所以,阿宁...”
沈云舟顿了一下,难得踌躇:“你还愿意叫我一声二哥么?”
虽然已经窥出一二,但当真见沈云舟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兄长自居,上来就开诚布公低头认错也是燕宁没想到的。
要不怎么说真诚才是必杀技,如果沈云舟还是如先前一般端着架子那燕宁绝对是连眼神都不带分一个的,奈何沈云舟的态度太过诚恳,听得出来都是发自内心,倒让燕宁想挑刺都不知该从何挑起。
要不怎么说沈云舟跟岑暨是同窗,这俩人连道歉路数都一样!
见沈云舟面带期待看着她,似乎很想听她喊声二哥,燕宁下意识挠了挠脸,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答。
就在燕宁目光闪躲左右为难之际,就听一旁沈景淮倏地笑开:“瞧,我先前怎么说来着,我们阿宁可记仇,你若是将她惹恼了,日后便是哭着喊着求她认你这个哥,她怕是都不会应,这不,说中了吧。”
“阿宁,千万别应。”
沈景淮调侃:“这小子敢惹你生气,你可别这么轻易便宜他,兄长哪是这么好当的,该让他长长记性。”
见沈景淮在旁帮腔揭短,沈云舟脸上表情微裂,气急败坏看了沈景淮一眼:“大哥。”
“大哥什么大哥。”
沈景淮斜了他一眼,十分冷酷无情:“我没你这样是非不分的弟弟,还大理寺少卿呢,说出去都嫌丢人!”
不得不说沈景淮的插言很及时,略带调侃奚落的话一出,成功就将方才尴尬僵持的气氛冲淡了不少,但燕宁却敏锐捕捉到话中关键词:“什么叫我可记仇?”
燕宁不满:“造谣警告。”
“嗯,阿宁不记仇。”
沈景淮含笑,从善如流点头:“阿宁心胸豁达宽宏大度,向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
“等等。”
听出沈景淮话外之音,燕宁眉头一皱,若有所思:“你这算是道德绑架?”
嘴上夸她宽容大度,其实就是让她原谅沈云舟,这高帽戴的妥妥的。
“说好的武将都是直性子不会这些弯弯道道言语机锋呢?”
燕宁谴责。
对上燕宁了然中带着鄙夷的目光,沈景淮轻咳了一声,摊开双手,状似无奈:“没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这个当大哥的夹在中间也为难,为了家和万事兴,我也只能多动动脑筋,偶尔走走歪门邪道也不是不行。”
燕宁:“......”
看着一扫严肃正经开始现场耍宝的沈景淮,燕宁一噎,差点被呛住:“好家伙,看不出来你还是这样的沈将军,你玩歪门邪道你那帮下属知道吗?”
沈景淮悠悠:“无妨,他们不在。”
沈景淮话音刚落,混迹在吃瓜群众中的朱涛就忙不迭举起了手,铿锵有力响亮回应:“将军,我在!”
沈景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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