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在!(已重修)
月光柔和似絮, 如一盏天灯悬挂在幕色中,为苍茫大地添了一抹光晕。
提刑衙门外,沈景淮刚策马走近, 结果就看见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前徘徊着一个熟悉人影。
青年微垂着头来回踱步, 偶尔停下脚步抬手, 似乎是想要叩门, 却又在要触到门的时候猛地将手收回,如此三番举棋不定,充分彰显了其纠结彷徨的内心。
沈景淮默不作声看了半响,眼看对方还一直在重复抬手落手的动作,仿佛并没有察觉到这儿已经多了一个人。
估摸着再这样耗下去估计一晚上门都开不了,沈景淮轻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出声唤人:“云舟!”
突然响起的醇厚男声就如惊雷在耳边炸响,正打定决心打算敲门的沈云舟顿时背后汗毛一竖,手如闪电般收回, 愕然回头, 就见自家大哥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神色无奈。
沈云舟:“!”
没想到沈景淮会突然出现,在看清人的瞬间, 沈云舟瞳孔还猛缩了一下, 一贯清冷疏离的脸上清晰浮现出一丝慌乱,就像是做贼心虚被人当场抓包:“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沈景淮缓步走近,将沈云舟略显无措却又强自镇定的表情尽收眼底, 想到他方才犹豫不决踌躇之举, 沈景淮只觉心中啼笑皆非,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这么晚了, 你来提刑衙门做什么?”
“我...”
面对沈景淮的发问,一向能言善辩的沈云舟难得有些吞吞吐吐,就像是有些难为情,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见沈云舟迟迟不出声,沈景淮目露了然,直接就给出了答案:“是来找阿宁的?”
沈云舟没事自然不会往提刑衙门来,毕竟提刑衙门与大理寺一东一西隔得老远,而这么晚了却还在门口徘徊犹豫,不像沈云舟一贯作风,至于原因,沈景淮心知肚明,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笃定。
在沈景淮仿佛看透一切的了然目光注视下,沈云舟心知既然已经碰上,那隐瞒也没用,干脆就点头:“嗯。”
沈云舟确实是为了燕宁来的。
他今天一整天都是心神不宁状态,哪怕手上有事在忙,都时不时会走神发呆想起岑暨那字字诛心之语,以及燕宁过分疏离的冷怠,这让他如坐针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往提刑衙门走一遭。
最起码得将话说清楚,总不能真让燕宁以为他要将她逼出家门。
“大哥,你来是...”
看着同样出现在这里的沈景淮,沈云舟眉头拧了拧,暗道难不成大哥也是前来劝燕宁回府的?可不是说不管的么?
对于沈云舟的试探,沈景淮则目光在沈云舟身上转了一圈,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答反问:“听说你今日当众承认阿宁的身份了?”
“什么?”
沈云舟一愣。
沈景淮眉梢微扬,提醒:“江边。”
这两字就算是某种启动开关,沈云舟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你知道了?”
今日江边与岑暨的那场冲突着实闹得有些大,关键是在场的人也多,想要堵住悠悠之口显然是不现实。
只是沈云舟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已经传到了沈景淮耳朵里,难怪他大晚上的会出现在这儿,难不成就是为此事来的?
听沈景淮提起他当众认妹之事,沈云舟先是有丝不自在,但想到之后的事,他脸色又黯了下来。
沈景淮并没有留意到沈云舟的神情变化,他颔首:“不光是我,估计明日沈国公府孩子抱错的事就该传遍了。”
沈景淮话虽这么说,但脸上并未露出恼怒不悦之色,毕竟自从决定将燕宁带回来,就没打算将她藏着掖着,如今就算是提前意外曝光也不碍事。
他只是很差异居然是沈云舟率先对外宣布的,当时沈景淮听说的时候整个就一震惊状态,除了惊讶于沈云舟的转变之外,还有...
看着形容默认的沈云舟,沈景淮抬手按了按额角:“所以,你能告诉我‘真千金回府不遭待见被逼出家门,岑世子交锋沈二少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消息又是打哪儿来的么?”
沈景淮:原以为只是家庭内部矛盾,却没想到一不小心还整出了桃色花边绯闻!
沈云舟:“......”
...
在徘徊犹豫了近半个时辰之后,沈景淮的到来成功让沈云舟叩开了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
在被衙差领着往后堂去的路上,沈云舟还有些心绪不宁,甚至还生出一丝紧张情绪,不知道待会儿见了面该说些什么才好,但当余光瞥见旁边沈景淮挺拔身影,他又心下稍定。
虽说不是很想让大哥参与,但沈云舟不得不承认,相对于他,燕宁对大哥的态度简直不要太亲近。
哪怕与他不睦,看在大哥亲自前来的份上,或许也能让她同意回府...
沈云舟心念百转,脚下步履略显沉重。
只是这丝忐忑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一声熟悉冷嘲给打破:“沈少卿消息可真够灵通的,这是履行赌约赔礼道歉来了?”
沈云舟脚步一顿,这才发觉这么快就到了。
可当他看见面前的场景后,眼中成功闪过一丝愕然。
这应当是个饭厅,屋内烛火通明,入眼就是一张大圆桌,桌上碗筷未收,空气中充盈着菜食的香味儿,像是才刚吃完饭。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屋内乌泱泱挤满了人,粗粗一扫足有十几二十个,还差不多都是熟面孔。
沈云舟记性很好,认出屋内站着的几乎都是白日里参与了江边“夺尸大战”的岑暨亲卫,此时正齐刷刷抬头朝外看来,目光灼灼,神情兴奋,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但凡心理素质差点儿,估计得忍不住拔腿就跑。
“岑世子。”
沈云舟止步不前,旁边的沈景淮却未受影响。
没想到竟是这么个“迎接阵仗”,沈景淮还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表情,面色和煦朝双臂环胸一脸不善的岑暨点了点头,而后目光就顺势落在了岑暨旁边站着的,正抬手扶额作无奈状的燕宁身上,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阿宁。”
“大哥。”
见沈景淮出现并精准点名,燕宁轻咳了一声,赶忙迎了过去:“你咋这个时候来了?”
“怎么,不欢迎?”
沈景淮故意笑问。
“欢迎欢迎。”
燕宁对沈景淮的感官一直都很不错,不论是路上同行还是回京之后他对她都颇为照拂,燕宁自然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再说了,就算是看在那几千两银票的零花钱份上,燕宁这声大哥都喊得格外顺口。
心知沈景淮是玩笑,燕宁也就有学有样一本正经:“欢迎大哥随时来视察工作环境,只可惜来晚了点儿,不然还能赶上一波庆功宴。”
“庆功宴?”
“昨天那桩案子结了,”燕宁笑眯眯:“是不是敲快!”
沈景淮是知道燕宁在提刑衙门当仵作的事儿的,也知道昨日提刑衙门才刚接了一桩命案,没想到这么快案子就已经破了。
见燕宁冲他挑眉,似乎有些得意,沈景淮眸光柔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抬手就摸了摸她的头:“嗯,我们家阿宁真厉害。”
燕宁身体一抖,赶忙将自己脑袋从沈景淮手掌下拯救了出来。
见沈景淮一脸含笑,燕宁搓了搓胳膊,咕哝:“太肉麻了,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咱就是说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倒也不必这么哄。”
将燕宁小声嘀咕听在耳里,沈景淮:“......”
这就有点煞风景了。
沈景淮身为兄长,难得表现一次对妹妹的关心宠溺,却不料惨遭嫌弃,沈景淮略觉扎心。
见燕宁一副“你离我远点儿”的表情,沈景淮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在燕宁头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而后才在她震惊目光中从善如流收回。
沈景淮目光扫过屋内场景,询问似地看向燕宁:“是还没吃完?”
“吃倒是吃的差不多了。”
燕宁瞪了沈景淮一眼,随手薅了把头发,而后才目露无奈:“就是清场难度稍微大了点。”
说到这儿燕宁也很无语,本来听说沈云舟来的时候岑暨是直接让将人拒之门外的,后来又在赌约胜利的“诱惑”下妥协决定将沈云舟放进来。
因为有前科在,怕岑暨与沈云舟一言不合又闹起来,燕宁就打算先清场,反正饭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结果岑暨却死活不允,硬要秦执他们都留在这儿,美其名曰愿赌服输,众人见证下道歉才有意义。
别看说的有多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岑暨看沈云舟不顺眼,想要当众落他面子,然后就有了沈景淮现在看到的众人围观的一幕。
“沈云舟,没想到你还挺自觉,我这边案子刚结,你就收到消息上门来履行赌约,怎么,做好向燕宁赔礼道歉准备了?”
在燕宁与沈景淮说话的空档,岑暨已经走到了跟前。
见燕宁与沈景淮离得近,他眉头微拧,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直接就将燕宁往后拽了一把,自己则理所当然挡在了燕宁前面,顺利形成两两对峙格局。
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的燕宁:“......”
沈景淮&沈云舟:“......”
“这是...”
沈景淮目光在岑暨与燕宁身上来回转了几圈,想到先前听到的传言,脸上不觉露出一丝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