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摊主眉开眼笑:“您们可以先去旁边坐着,待会儿好了小的给您们送去。”
“那就多谢了。”
这种街边小摊并不会备有太多桌椅,统共也就只有两张桌子,幸好这会儿吃饭的人不多,一张桌子成功被燕宁三人包圆。
“我觉得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秦执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着的吃食香味儿:“再不吃饭怕就要饿死了。”
“你这也太夸张了。”
燕宁用水涮了涮桌上摆着的筷子和勺:“就算再饿待会儿吃的时候也得细嚼慢咽,吃太快了不利于肠胃吸收,兴许还会胃疼。”
“嗯嗯嗯。”
见秦执只胡乱点头,眼睛压根就没从摊主身上移开,只差没把“饿饿,饭饭”这几个字给贴脸上,燕宁就知道他压根就没听进去。
或许是感应到了秦执的热切期盼,很快,食摊老板就将吃食送了过来。
“这就是豆花饭?”
看着送上来的成品,秦执不由睁大了眼:“这不就是豆腐和饭吗?”
“对啊,”燕宁点头:“所以叫豆花饭呐。”
秦执:“......”
秦执用筷子戳了戳一个青花大瓷碗中单独装着的两块豆腐,纳闷:“这豆腐是才刚成形就端上来了?好像都没什么调味,这要怎么吃?”
“碟子里不是有蘸料么。”
燕宁指点:“豆花饭去繁就简,吃的就是豆腐的爽滑醇香,将这蘸料倒进豆腐里拌匀,等豆腐吸住了蘸料入了味儿口感好不说还下饭,不信你尝尝就知道了。”
秦执试探性的撅了一块豆腐往蘸料中沾了沾,而后放进嘴里:“唔——”
秦执眼睛一亮:“还真挺入味儿。”
见燕宁已经熟练开拌,秦执好奇:“燕姑娘,您从前吃过这豆花饭?”
“嗯。”
燕宁随口:“从前在家里常吃,豆腐便宜,随便调点酱汁拌了就能佐饭,连油都可以不用。”
“不过那都不能叫豆花饭,顶多只能叫豆腐拌饭,因为豆花是介于豆腐和豆腐脑之间的半成品,除非是专门做豆花饭的,不然还不是这个味儿。”
燕宁舀了一勺拌好的饭放入嘴中,米饭粒粒分明,豆花爽滑虽然拌了酱汁仍然能吃出豆香,这酱汁里头放了蒜末和辣椒,还有醋,正合燕宁口味。
她惬意眯起了眼:“先前兴趣来了我自己也会磨了做,但有些废功夫。”
“燕姑娘您还会做豆腐?”
秦执已经开始大快朵颐,早就将燕宁嘱咐要细嚼慢咽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听燕宁提起从前,他不由诧异问,就连岑暨都看了过来。
岑暨只知道燕宁从前被农户收养,生活在一个偏僻小县,其他的了解并不多,燕宁不提,他自然也不会吃饱了撑的主动去问,难得听燕宁提起,岑暨下意识正襟危坐竖起了耳朵。
“做豆腐其实不难,就是先将豆子泡开而后用石磨磨成浆,再生火将生浆烧滚,点入卤水…”
“卤水我知道。”
秦执抢答:“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秦执说着,眼珠还不忘在岑暨与燕宁中间来回提溜打转,心中啧啧,他先前还不太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燕姑娘与世子,可不就是现成的一物降一物么。
“不错,”不知道秦执已经开始现学现用,燕宁点头:“豆腐做起来不难,吃也好吃,除了豆花饭,还有什么腐乳,臭豆腐,熏豆干…”
“腐乳,臭豆腐...”秦执三两下将嘴里的饭咽下:“好像都没听说过,好吃不?”
燕宁舀了一勺豆花饭:“我觉得好吃,但很多人吃不惯,因为味道有点...臭。”
“我还有点想尝尝,”秦执面露期盼:“燕姑娘,您要是下次做了可以让我尝尝不?”
燕宁失笑:“好,没问题。”
“......”
听燕宁与秦执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岑暨在旁边坐着就仿佛一个隐形透明人。
跟燕宁与秦执两人吃的不亦乐乎不同,他从始至终连筷子都没动一下,直到听燕宁提起从前旧事...这豆花饭就这么好吃?
岑暨眸光微澜,目光落在了面前那碗看起来并不怎么精致的豆花上,凝眉沉思片刻,他拿起了筷子。
燕宁与秦执虽然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但两人进食速度飞快,特别是秦执,说是秋风卷落叶都不为过,看得出来是真饿狠了,连干了两碗还不够,紧跟着又要了一碗。
“嗝——”
秦执吃饱喝足揉了揉肚子,满意打了个嗝:“这回是真饱了,豆花饭还真不错,下次可以再来尝尝。”
“喜欢吃就好。”
钱方才就已经付过了,几碗豆花饭并不算贵,因惦记着还有事没办完,燕宁不打算多耽搁,吃完就招呼秦执走人,可才刚起身,就听秦执失声惊呼:“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嗯?”
燕宁抬步欲走的动作一顿,狐疑回头:“什么怎...你脸怎么回事?”
只见岑暨还僵着身体坐在椅子上未动,但原本白皙如玉的脸上却已经泛起了不少小红点,从交叠的衣襟处隐约可以看见连脖子上似乎都有不少,一直蔓延到锁骨...燕宁眉头狠一皱,赶忙折回:“你这是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啊…不对,我想起来了!”
只听秦执突然短促“啊”了一声,神情懊恼急道:“我忘了,我们世子不能吃豆花,不光是豆花,只要是跟豆子沾边都不能吃。”
“我记得世子当年也是吃了几块豆腐,结果浑身起疹子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惊的陛下喊了大半个太医院前来会诊,太医叮嘱过,世子不能吃这些,要是稍有不慎兴许还会丢命。”
秦执哭丧着脸:“怎么办怎么办,都怪我不好居然将这事儿给忘了,世子这...”
岑暨居然对豆制品过敏?
燕宁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儿,秦执没想起来也就算了,难道他自己都给忘了自己不能吃豆制品?
她记得方才明明问过,他说吃她才点的…食物过敏这事儿可大可小,有些人要是过敏严重是完全可以导致休克甚至死亡的。
燕宁粗扫了一眼岑暨摆着的吃食,见豆花什么的几乎都没怎么动,她心下稍定,看来还没吃太多,应该问题不大,不过也说不好。
“燕姑娘,用不用去找太医?”
秦执有些着急。
小摊老板早就注意到这边动静,见岑暨一脸红疹,小摊老板也被唬了一跳,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急声道:“几位客官,我这豆花是真没问题啊,这么多人都吃了,我不可能在里头动什么手脚的,若是我蓄意谋害,就叫我天打五雷...”
“没事没事,没说你这豆花有问题。”
见小摊老板被吓得不轻开始赌咒发誓,燕宁赶忙打断:“这附近有没有医馆?”
见燕宁不像是要找麻烦的样子,小摊老板稍微心安:“有有有有,就在这条街上,直走转个弯就到。”
“你现在应该能走吧?”
见岑暨始终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傻了,燕宁眉头紧颦,有心想数落两句,但在见到他满脸红疹的狼狈样后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食物过敏不能大意,先去医馆瞧瞧。”
“对对对医馆医馆,先去医馆。”
秦执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上手就去拽岑暨:“世子赶紧的,误了时间就不好了。”
“...嗯。”
...
医馆内,药香弥漫。
见大夫收回把脉的手,秦执急忙问:“大夫怎么样,我家世...咳,公子怎么样?严重不严重?”
“幸好这位公子所食不多,并无大碍,配几服药吃几天就好。”
“但这红疹...”秦执还是有些不放心。
大夫很耐心:“起风疹是这样,过两天就能消,只是这红疹会有些痒,切记不能抓挠,期间饮食也要几口,辛辣刺激譬如羊肉酒什么的都不要碰,我这儿有瓶药膏,可以抹了暂时起到止痒作用,只是…”
大夫轻咳了一声:“这药膏颜色有些重,若是抹了,或许就不大方便出去见人。”
“没事,只要有用就好。”
燕宁接过大夫递过来的药膏,笑道:“俗话说良药苦口,都已经病了,哪儿还能在意药什么色儿什么味儿的,能药到病除就烧高香吧。”
大夫一乐:“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燕宁让秦执跟着大夫出去抓药,等内堂只剩了她与岑暨,燕宁立马笑容一收,没好气道:“你自己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不能吃你不知道?是嫌自己命太长了是吧,什么都敢往嘴里喂!”
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身上起疹子岑暨就感觉仿佛千万只蚂蚁在爬似的,痒的他浑身难受,关键是这疹子一起连脸上都是,都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尊容”。
听燕宁不客气数落,岑暨薄唇紧抿,低声:“我以为只是略尝些不会有问题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吃,只是想着上次会闹那么严重是因为吃太多,这回只是略尝一口应该还好,真的就只是用筷子挑了那么一小块儿,结果…想到自己现在的狼狈样,岑暨有点自闭。
“以为不会有问题?”
没想到岑暨居然还是明知故犯,燕宁不禁拔高声音:“你这就是典型的赌徒思维,万一要是有问题你今儿就得凉凉了你知不知道,这么大一人了怎么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你不吃会死吗?!”
岑暨本来就有些自闭,被燕宁劈头盖脸一通数落更是觉得脸上挂不住:“还不是你让我吃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吃了?”
燕宁瞪大眼。
“是你带我去吃那什么豆花饭的,也是你点的,你说豆花饭好吃,让我也尝尝。”
岑暨飞快瞥了燕宁一眼,抿唇:“我听你的尝了,然后就这样了。”
燕宁:“???”
燕宁都要被岑暨这明目张胆甩锅行为给气笑了:“我让你尝你就尝?那我让你吃屎你去吗?!”
“你…”
像是没想到燕宁连这么粗鄙的话都说的出来,岑暨愣了一下,随后就涨的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什么你,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怎么平时没见你这么听话呢,先前点的时候就问了你吃不吃,你说吃我才给你点,我又没按头逼着你吃,你自己管不住嘴折腾成这个样子还好意思甩锅我?”
燕宁本来还有些歉疚,但见岑暨这一副理直气壮甩锅的样子,那丝歉疚顿时就散的无影无踪只剩火大:“你还挺会道德绑架啊你,怎么就不吃死你算了呢,我一定给你一天三柱高香。”
“……”
岑暨本来只是想挽尊,却不想真将燕宁惹恼。
他也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见燕宁气的胸口起伏一副恨不得将他掐死的模样,岑暨眼睫微颤,抿唇:“都是我的问题行了吧。”
“本来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燕宁冷笑:“是我硬往你嘴里塞的吗?啊?居然还赖我头上来了,是不是还想让我赔你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啊?!”
紧接着燕宁又是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语速之快话锋之密岑暨完全找不到开口机会。
也不知道她嘴皮子为何这么溜,骂人不吐脏字连话都不带重样的,从前岑暨以为自己已经够阴阳怪气,但这会儿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等燕宁一轮停歇,岑暨已经如霜打的茄子神情萎靡。
见燕宁似乎还准备继续,岑暨顿觉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就拽上了她的衣袖,控诉:“你好凶…”
燕宁:“?”
只见岑暨薄唇紧抿,朝她看来的目光中隐隐还透着一丝哀怨,衬着那张长满了小红疹不复俊朗容貌的脸瞧着还有些可怜:“我都已经这样了…”
燕宁:“!”
没想到岑暨居然当场开始卖惨,燕宁还有瞬间的卡壳。
眼看卖惨初有成效,岑暨压下心中臊意,声音更低了几分,面上露出一丝委屈:“痒…”
“很痒吗?”
“嗯…”
岑暨长睫颤动:“很痒…”
“痒就对了!”
燕宁瞬间恢复面无表情,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油盐不进铁石心肠:“你活该!”
岑暨:“……”
哪怕岑暨豁出去卖惨,也没能成功唤起燕宁同情心,在岑暨不可置信中,燕宁先是将他一通臭骂,而后不顾他疯狂抗拒,直接就给他脸上抹上方才大夫给的据说颜色很是诡异不宜出门见人的药膏。
也不知道那药膏究竟是什么做的,起先抹上去时还是浅绿色,可不一会儿颜色就开始变深,不光是颜色问题,味道也很致命,燕宁甚至都在想这玩意儿究竟能不能上脸…管他呢!
看着脸上被糊满药膏成功化身绿巨人的岑暨,燕宁满意收手,无视他憋闷愤恼目光,语气轻松:“希望这次教训能让你长长记性,这年头不光话不能乱说,饭也不能乱吃!”
岑暨:“……”
燕宁觉得这药膏的颜色属实是有些霸道,她不过就是上了药的功夫,她手上都染了一些,且用帕子擦不干净。
燕宁正打算出去问问看有没有水能洗洗,结果才刚撩起帘子,就听外头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女声凄厉尖叫——
“杀人啦,庸医杀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