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豆花饭~
要不就别跟, 要跟就是粘人精,在极限二选一的情况下,岑暨最终还是选择愤而拂袖离去。
看着岑暨略显仓皇的背影, 燕宁差点没忍住喷笑出声, 她还以为岑暨会头铁硬刚呢,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外号”给打到狼狈窜逃。
不过说实话, 有时候看岑暨面红耳赤炸毛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特别是跟之前他清癯出尘的矜傲模样作对比,倒有些高岭之花下神坛禁欲系变娇羞挂那味儿了。
打发了岑暨这个潜在跟屁虫,燕宁也不耽误,脚步一转就朝秋月春花姐妹俩离开的方向追去。
“姐姐,你说陈公子和王公子究竟是被谁杀的?”
另一边,想到方才在船舱里探听到的消息,春花还是难掩心中好奇:“我听说昨日王公子是被人绑了带到城郊林子里活埋的,陈公子似乎也死的不是很痛快, 难不成是得罪了什么人报仇来了?”
虽然是双生姐妹容貌相差无几, 但跟姐姐秋月的柔婉沉静比起来, 妹妹春花的性子相对来说要更活泼一些,在船舱里的时候春花几乎没有开口说话, 心中惴惴不安的很, 也是现在离了船才觉松了一口气。
“还有那位岑世子...”
春花小声:“我先前总听京中人说岑世子如何如何,还以为他长了副青面獠牙骇人面孔呢,却不像真人居然这般好看,我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而且脾气似乎也不像传闻中的那般蛮横不讲理, 都没有为难咱们...”
“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春花自顾自说了半天却没听到回应, 侧头就见秋月一副神游天外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忍不住拽了拽秋月的衣袖,不满娇嗔:“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嗯?”
秋月被拽的一个趔趄,回神就见春花瘪着嘴气鼓鼓看着她,秋月弯唇,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轻声:“我在想那位燕姑娘。”
“燕姑娘?”
春花先是一愣,随后就小小“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来:“我方才还纳闷呢,不是说提刑衙门查案么,怎么会有姑娘在?而且刚才几乎全程都是那位燕姑娘在问话,岑世子在旁边都没怎么吭声,难道那位燕姑娘也是衙门的人?可是衙门不是不招女子么?那位燕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难不成是岑世子的相好?”
春花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往外冒,就像是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听春花各种揣测那位燕姑娘的身份,秋月抿唇:“岑世子身份尊贵,那位燕姑娘既然能与岑世子同行,而且言行举止似乎也很随意,想来身份应当也不低,应该是哪家贵女吧。”
“可能吧,”春花点头:“反正不是咱们能比的。”
春花说的随意,秋月却沉默了一下。
确实不是她们能比的,且不说是不是高门贵女,哪怕只是一个农家女,都要比她们这些深陷泥沼的人要强得多。
从进醉仙楼的那一日起,就注定了她们不可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之下,就算是楼里的那些恩客能豪掷千金只为春宵一度,可秋月知道,在他们眼中自己也不过是如猫儿狗儿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闲时打发时间逗人开心的小玩意儿,没有人会正眼看她们。
也或许正是因为看惯了世人冷眼欺凌,所以才会对善意和煦如此念念不忘。
“一想到今晚要招待李员外我就不想回去,”春花愁眉苦脸嘟囔:“每次李员外来了我都得在床上躺个一两天,这才刚好...”
见秋月面露疼惜,春花忙扬唇笑道:“姐姐别担心,我没事,李员外虽然难缠了些可出手也阔绰啊,上回直接就送了我一根金钗和一个碧玉手镯呢,我没给妈妈知道,都悄悄藏起来了,再攒个几年没准咱们的赎身银子就够了呢,到时候就和姐姐你一起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着...”
听春花畅想赎身之后悠闲自在的美好生活,秋月眼中露出一丝苦涩,她们都是明码标价的,买来的时候只需一二两银子,想再出去却要用千万倍来偿还,赎身...哪是这么容易的呢,不过就是安慰自己有个奔头念想罢了。
“好。”
秋月握紧了妹妹的手,笑容温柔:“不论去哪儿,姐姐都陪着你。”
“嗯!”
再如何不想回,终究还是得回,秋月正准备上车,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女声:“秋月姑娘且慢。”
秋月下意识回头,就对上一双温和含笑的眼。
“燕某还有些事想问,得再耽误秋月姑娘一点时间,不知秋月姑娘可有空?”
“...有的。”
...
虽然已经是午后,但李氏船行门口还是人来人往热闹依旧,上门租船的客人呢是半点儿没见少,就算当日的船已经约不上,但也不妨碍抢先预约后几日。
燕宁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秦执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拔地上的野草,岑暨则双臂环胸斜倚在一棵大槐树树干上闭目养神。
“欸,燕姑娘你都问完了?”
见燕宁快步往这边来,秦执眼睛一亮,忙扔了手上的狗尾巴草站了起来。
“怎么就剩你俩了,陆兆他们人呢?”
刚才过来船行这边带的人不少,光是亲卫就有十二三个,结果现在这儿等着的就只有秦执与岑暨两人。
“世子让陆兆先带人去万胜赌坊那边查探了。”
秦执解释:“小五也带了两个人去西岸码头那边。”
“欸,燕姑娘,您刚才又去问了些啥?怎么还这么老半天呢?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消息?”
秦执忍不住好奇问。
“嗯…也不算什么重要消息。”
燕宁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没想到燕宁还打哑迷,这愈发勾起了秦执的好奇心,可还没等秦执继续刨根问底,燕宁就已经岔开话题:“方才那画像画好了吗?”
“画好了。”
秦执从怀里将卷好的画纸拿出来小心翼翼展开,上头是一幅惟妙惟肖的人像:“这是根据船夫王三的描述画的,画出来后王三说有七八分相似,为了以防万一,还特意让画师多画了几幅。”
“可以可以。”
看得出来画师有些功底且并非抽象派,画上人物面貌特征一目了然,很容易就被分辨出:“七八分够了,有个画像在这儿就行,到时候如果需要辨认或者发通缉令什么的也方便。”
燕宁让秦执将画像收好。
“那燕姑娘,咱们现在去哪儿?”
秦执问:“是去赌坊还是...”
“去陈家!”
燕宁没有犹豫:“陈奔不是还有两个近身小厮么,我有些问题还要找他们了解了解情况。”
“好嘞!”
秦执一口应承,跟着就要翻身上马走人,却见岑暨还半倚在树干上呈闭目养神状,没有丝毫要行动的迹象。
秦执以为他睡着了,忙扬声喊:“世子,醒醒醒醒,去陈府啦!”
在秦执锲而不舍彷如叫魂一般的呼唤中,岑暨长睫微颤,半阖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一双清冽如寒潭的墨眸,眸底清亮,哪儿有什么睡意,分明就清醒得很。
见岑暨睁眼看来,秦执赶忙道:“世子,您刚才不是一直在等燕姑娘,说要和燕姑娘一起么,现在燕姑娘已经来了,说是去准备陈府。”
岑暨虽然在闭目养神,但精神一直高度集中,刚才燕宁与秦执的对话他都听的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燕宁打算直接去陈府。
但就是因为听的太清楚,岑暨心中才憋闷不已,燕宁一过来只跟秦执说话,跟他连声招呼都不打,这未免忽视的也太过彻底。
岑暨心中不忿,却压根就没想到刚才是他先闭着眼睛装睡,整个就一拒绝交流状态。
“…嗯。”
岑暨目光从朝他殷勤招手的秦执身上略过,状似不经意看向燕宁,准备等她反应,却见她正低头从兜里掏松子糖喂马,仿佛全没察觉到这边动静,连眼神都没分一个。
“怎么了世子?”
见岑暨还杵着不动,秦执有些纳闷:“您不打算一起去陈府吗?”
“我怕被人说是粘人精。”
岑暨冷嗤一声,虽然是回答秦执的问题,目光却一直紧盯燕宁,见她还在一门心思和马儿互动,岑暨不禁面皮紧绷,嘴角几乎都快抿成一条直线。
秦执:“?”
“什么粘人精?”
秦执一头雾水:“去陈府跟粘人精又有什么关系?”
“不就刚没让你跟着么,你这怨气未免也太深。”
岑暨目光存在感太强,让人想忽视都难,燕宁将最后一颗松子糖塞到马嘴里,又顺手揉了揉马儿的鬃毛,抬头就见岑暨一脸苦大仇深的盯着她,似乎想要用眼神将她洞穿。
“怨气?”
一听燕宁居然说他怨气重,岑暨自觉有被冒犯到,就仿佛一只被踩中痛脚的猫瞬间奓毛:“我什么时候有怨气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怨气了??你说,我脸上有怨气吗?!”
最后一句话岑暨是对秦执说的。
猝不及防被拉入漩涡中心,秦执:“……”
秦执本来还在状况外,压根就不知道究竟都发生了啥,明明他什么都没说,为何要问他这种死亡问题?!
对上自家世子压迫感十足的目光,秦执倍感压力山大,一时竟不知道是该昧良心还是该不要命,沉默片刻,秦执可耻的选择了屈服:“没有!那必须没有!世子您哪儿有什么怨气?您好着呢!”
得到想听的答案,岑暨脸色稍缓,冲燕宁抬了抬下颚,冷哼:“都听见了吧,少往我头上扣些乱七八糟的帽子,我看你才有怨气!”
就这还没怨气呢?
燕宁无力吐槽,都快怨气撞铃了好叭!
“行行行怨气怨气,我有怨气行了吧。”
知道岑暨这厮心眼比针孔大不了多少,燕宁懒得跟他多费唇舌起争执,直接就敷衍点头:“所以你到底去不去陈府?去就上马赶紧的,搞快点!”
“这可是你主动邀我去的,不是我要死乞白赖跟着你。”
听燕宁催促,岑暨并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而且凤目微眯,着重强调:“你不能再以此为借口说我是什么粘人精!”
岑暨觉得“粘人精”这个名号简直就不能忍,明明就是办案所需,怎么就变成他粘人了?
“你还得寸进尺了是不是?”
见岑暨还搁这儿不依不饶,摆出一副他跟着去是给面子的高姿态,燕宁决定不惯着,当即就直接翻脸:“爱去去,不去拉倒!”
“一句话,到底去不去?”
燕宁不耐烦:“去就上马,不去就靠边别挡道。”
岑暨:“……”
岑暨很想硬气点说不去,但挣扎半天,最终还是颓然闭眼:“…去。”
“早说去不就好了,叽叽歪歪这么老半天。”
燕宁撇嘴:“上马,赶紧的,别磨磨唧唧。”
岑暨:“……”
见刚才还杵着不动的自家世子现在当真一言不发翻身上马,秦执悄咽了咽口水,心中直呼燕姑娘牛批,只是…
“燕姑娘,您看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都到午后了,咱们还只是早上吃了一顿,这会儿也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要不还是先找个地儿吃顿饭?”
眼看燕宁驱马准备走,秦执赶忙凑过去腼腆微笑:“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干活不是?”
他肚子都快响震天了。
“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一提我也觉得有些饿了。”
早饭本来就吃的早,到这会儿都过去了三个多时辰了,加上一直在跑来跑去对体力消耗也大,燕宁欣然应允:“这里好像没什么吃饭的地儿,那就回城里吃吧,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好嘞!”
全程没有发言机会,只能听由安排的岑暨:“......”
这种憋屈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
灿阳当空,人头攒动,盛京城内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
车马粼粼,人流如织,商贩的吆喝声起此彼伏,茶楼酒馆栉次鳞比,虽然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点,但街边两旁还支着不少食摊,嗅着空气里飘来的吃食香味儿,让本就空空如许的胃更加躁动难安。
“就在这儿吃如何?”
燕宁勒马在一个小食摊前停下,为了节省时间,燕宁懒得去下馆子,路边摊虽然简陋了些,但味道未必会差,即吃即走也不费工夫。
秦执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只要能有口吃的就行,哪儿还管吃什么,一听燕宁已经找好了位置,赶忙就点头:“好好好,就在这儿就在这儿。”
见燕宁与秦执都已翻身下马,显然是打算就地解决,被忽略了个彻底的岑暨抬头瞥了一眼小食摊方便竖着的木牌,眉头不禁微颦,就在他发愣的空档,就听燕宁喊他,问他吃不吃。
嘴比脑子更快,岑暨还没反应过来,一声“吃”就已经顺嘴飘了出去。
罢了…吃个饭而已,应该不要紧吧,岑暨略有迟疑的想。
“几位客官是要吃豆花饭么?”
见燕宁几人过来,摊主赶忙热情招呼:“俺家的豆花饭可是这盛京城里的一绝,豆花都是每日现磨现做的,豆香味儿可浓,配上俺家的秘制蘸料,一次三碗白饭都不够吃的。”
“那就来三碗豆花饭。”
燕宁直接点单。
“燕姑娘那什么…”
“怎么了?”
见秦执突然出声,燕宁先是诧异,随后了然:“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去找别的吃也行。”
“不是不是,”秦执轻咳了一声,扭扭捏捏伸出两根手指:“我太饿了,一碗怕是不够吃,想多要一碗。”
“行!”
对于秦执提出的加餐申请,燕宁也很是慷慨,手一挥:“那就来四碗豆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