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

“快了吧，其实航行日不长的，说不定会比我们想象中的快！”

“好好好，等到了后我一定要大吃一顿。”

“你就知道吃。”

“你就说吃不吃吧，再来点酒水，话说你想吃什么？”

“我？我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新鲜的我都不挑。”

“那你呢？你想来点什么？”

那些声音隐隐改变，成为祁澜潜意识里熟悉的声音。

“又要带我去尝试什么菜谱？你知道你给我的清单上有一大半都是我们不喜欢的东西吗？”那个声音把重音放在了‘我们’上。

但那没关系，说不定只是跟上次一样厨师水平不行，所以他才找来这些同僚口中最好吃的食物的餐厅地址来着。

祁澜正要说服他，张口的瞬间忽然惊醒。

是梦。

怪物就在咫尺之间，尸体的脚在他发丝上晃过，而黑色的水液距离他不到一指长。

祁澜惊出一身冷汗。好险，他差点就接话了。他花了十几秒，才控制自己无声地闭上嘴，

这段时间几乎没有遭遇意外，以至于祁澜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要是哪一天像刚才那样无意识呓语，恐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微微松了口气，心跳慢慢减缓。

怪物的话题已经不在吃什么上，播放的话语语气激烈，这段对话的背景相当紧急。

“快，快点走！”

“我们已经备好了船和食物，如果现在不走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人鱼会帮我们拖住怪物，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看看自己身边的人，我们有没有漏下谁？”

“林童，林毅，林敏……”

“都在这里，没有漏下。”

“走吧，走吧。快，收锚！”

片刻安静之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爸爸……爸爸？！爸爸——！！姨姨！叔叔！！”

声音戛然而止。人鱼们来了。

祁澜第一时间起身去看林童。

她瘪着嘴，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知道说话的是自己又不是自己，那是爸爸的声音但绝对不是真的爸爸。

林童向祁澜伸手，祁澜把她抱进怀里。

她问：“哥哥，我们上船之前，爸爸还跟着我们的。可是为什么他没有上船，为什么他要跟叔叔姨姨们跳进海里？”

祁澜不知道答案。

“我想要妈妈……”

这种情况已经超过祁澜能处理的范围了。

一连好几天，林童都情绪失落，任由她的伙伴们怎么逗，她都笑不起来。

直到某个夜晚。

准备睡觉的林童在祁澜胡乱哼唱的曲调中小声地说：“我好像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祁澜一顿，问：“听见了什么？”

“她喊我不要害怕，说哥哥是她找来照顾我的。”

这是祁澜之前跟她说过的，也许林童意识恍惚的时候，把它当做了妈妈的话。

祁澜点头：“妈妈说得对，童童还害怕吗？”

林童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她会来找我的对吗？”

“嗯，会的。妈妈不会不要你，他们都爱你。”祁澜想起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叹息一般安慰着林童，“要睡觉了吗？还是说童童想再玩会儿？”

林童摇摇头：“不想睡。”

“好吧，那就再玩一会会儿。小孩子不赶紧睡觉的话会长不高。”

“嗯！”

今夜月光也格外明亮，打开舱门后房间一角是能清晰照出影子的。由于林童心情低落，部分人鱼似乎是去给她找礼物了，另一部分则不在夜晚多打扰她，所以回到了海里。只有零散几条在船尾休息。

祁澜觉得有点过于安静了，是种出于直觉的判断。他往外探头，整艘船都在月光下，呈现一种模糊的银蓝色。

“哥哥哥哥，你会不会做手影？”林童举起手，向他张了张。

他们的交谈很小声，但在夜里是非常明显的。

“只会一点点。”祁澜回头淡笑道。

“那哥哥我们玩会儿影子游戏吧！我来教你！”

“好啊，但是童童先等一下，哥哥出去一会儿，回来之后童童教哥哥好不好？”

“嗯嗯！”

祁澜转过身，收敛了笑容，慢慢往甲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