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又问了一声:“感觉怎么样?”
人,真的是人说话的声音。
祁澜心跳漏了一拍,他期待且激动地回应:“你……”
张口刚要说话,就被难以描述的东西捂住了嘴。非常诡异的东西,它没有实质,却能让他察觉到那是一双手,轻飘飘的带着点冷意。实际上他如果想要继续发出声音的话这东西无法对他造成阻碍,他现在止住话音完全是被惊的。
这让他想起来他从那张纸条上推算出的信息,这跟它的行为不谋而合了。
船员确认彼此并不是说话,而是文字。所以他不能贸然出声。而且,昨天也有莫名其妙出现的船员。
他心中对这艘船的遭遇隐隐有了猜测。
祁澜转头,看见自己身后的阴影里出现了一片层层叠叠的影子。正是昨日在舱室里见到的那些。
他干脆闭上嘴,让自己靠坐起来。
喉咙干渴发痒,温度炙热,他的状态比起昨天反而更差。祁澜按压着疼痛的地方,发现这件衣服领口处被弄破了些,锁骨处全是细密的血痕。而胸膛和昨晚被楼梯撞伤的地方一片青紫。
房间里除了他没有别人,可声音如此清晰,就像在耳旁传来。
房顶的破损经过一夜变得更大,不用开门,顶上的光就能让他看清空间里的所有。几根鸟类羽毛落在光下,蛇类爬行的声音轻轻地响。
在他沉默的片刻里,那个声音还在一字不变地问‘感觉怎么样’。
问话声苍老,平稳,语气缓慢。不论从哪种角度说,他都跟人类说出的话没什么两样。
门被推开了。
那声音越加靠近。
祁澜抬眼,日光灌进房间,远处海面波光粼粼,有点晃眼。不算凉快的风把那些羽毛吹得飘起来。几只海鸟在门口鬼鬼祟祟,扑腾着翅膀想要进来,却又被惊吓似的不敢靠近。
眨眼间它们被黑色的水液缠住。
黑色勒紧了鸟儿,它们用力拍打翅膀,无法逃出禁锢。最后,机械地重复先前的动作。而那些黑色相连,源头正是大海。
问话声更近了,下一秒,日光被遮挡,几个人影走进舱室,在祁澜面前游荡。
……他们不是人。
只是船员的尸体。肢体无力地摆动,脑袋拉耸,能够支撑血肉的骨头已经断裂,所以他们歪歪倒倒。
黑色水液汇聚在躯体身下,将所有船员连接,像黏菌。它们摆弄着船员的姿势,但无法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精准控制所有细节,于是这一幕尤其的怪诞。
这就是怪物。
祁澜确定。
他们不是什么死后的船员又回归帮助幸存者,而是怪物夺取了船员的身体要回来替代更多的人。
祁澜冷眼注视他们。怪物如此靠近自己,可是似乎不能看见自己。
声音是从哪里传出的,祁澜无法得知,但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是好人,你别害怕,我没有被怪物替代。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自证的,你可以问我任何我们在故乡里的事情。”
它完整流畅地说出了一段话,在说这段话时,其中一个人正面朝祁澜的方向停顿。
它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格外真诚,还在手上加了动作。
这很容易让他产生怀疑,毕竟在语气上,足以以假乱真。
可惜它们现在的模样破绽太大,几乎全身都是人鱼咬出的伤痕。
原来,这不是食物。人鱼不吃人。
下一秒,它把头扭到别的方向,继续说:“我们会互相帮助,我们要互相帮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逃离入侵我们的怪物。”
“所以别害怕。”
“你饿了吗?我捕到鱼了。”
祁澜逐渐冷静,旁观这怪物们上演的独角戏。
不过看起来,它不太懂人类话语中更深层次的逻辑。祁澜又起身,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
实际上,它们听觉也不太灵敏。海浪,海鸟,咯吱响的船,加上它自己,这里的声音不算少。走动没有吸引到它。祁澜从旁边捡了一块木头,用力扔到外面的海里。怪物也不为所动。
它们好像只认它们自己以外的,人类说话的声音?
这不难躲避,可为什么船员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