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日(1 / 2)

昨日之日 沉槐 2321 字 2024-02-26

王城的城堡耸立在内城一座高山上,按照建筑划分,地势稍矮一些的而独立存在的是教堂。它面朝太阳升起的方向,在夏季,人们很容易从各个方向看见金光照耀这里。

那是很神圣的一幕。有天地间遨游的飞鸟,有因此折射万般光芒的宝石与玻璃,还有清凉爽朗的风,刚刚破出云层的曦光。只一眼,人们笃定今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就算阴云有所笼罩,也不会显得它阴森渗人。就像现在,雪掩盖了它的色彩,但在这场十几年的灾难中,外星怪物没有对城堡造成半点伤害。

它是人们不容侵犯的标志。

郁江逐从军团中出来,不远处就是准备出发的圣职人员。

集合时间,凌晨4:30。

他们稍作修整,也不去清点人数,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招呼身边人动身。

最先有动作的是祭司,年迈的老者身着长袍,披了件狐裘披风,怀中抱着一卷卷轴,一枚形状奇怪的十字星。他有动作了,身后的人不用听见什么话,便跟着人群走动起来。

浩浩荡荡的队伍顺着小路蜿蜒前行,仿佛朝圣之旅。

一同与郁江逐出现的,除了他的副官,还有不少来为战友送行的同僚。

他们的目的一样,可又不一样。

那些人看见他时惊奇又意外,他们颔首打过招呼,没有问郁江逐为什么在这里。转念一想,自己有了答案。

总会有一个人来打破寻常罢了。

“长官,需要备件衣服吗?”穆伦皱眉,望着终端上的行程与天气,打了个冷颤,“今天的雪不会停,室外很冷,容易生病。”

虽然他们没有特定站位,但郁江逐是有位置的,每行多少人都是固定的。临行前跑去拿衣服误了时间怎么办?

他刚想拒绝,转头一看穆伦裹着大衣却依然止不住哆嗦的样子,想了想:“赶紧去,拿你自己的就好。”

“收到!”副官毫不犹豫小跑回了军团。

郁江逐垂眼看了眼终端,上面是家里人发送来的嘱托,以及一些需要确认的事项。今日温度显示,-9℃,中雪,北风四级。

他应该让穆伦多拿一件,毕竟祁澜也挺怕冷的,不知道齐叔叔有没有给祁澜准备。

等几分钟后再见到穆伦时,他正提着好几件披风,十几个暖身贴,以及几个特指保温杯,咬紧牙关往这边挪。

“长官!我回来了长官!”

郁江逐:“……”

那些披风他们都穿上了还多出两件,暖身贴给了不经冻又没准备的小战士,剩下两个他自己留下,以防郁江逐不时之需。保温杯是不好分,周围一人拿了点,帮穆伦带着,就让副官空出了双手。

穆伦甩了甩勒红的双手,把袋子折叠起来塞进口袋。

周围人整理好了,向郁江逐行礼:“谢谢长官!”

郁江逐望着副官微微笑着的脸出神,随后摇头:“谢他吧。”

*

城墙如同一座小山,将天空分割为上下两半。岩石在冰雪的对比下显得黝黑脏污。当人们走到近处,它又变回古老泛黄的暗色调。

安息日不如胜利日大张旗鼓,它肃穆庄严。得到消息前来送别的群众沉默在道路两旁。他们没有更多的渠道获取鲜花,因此抛洒的人稀松散乱,花瓣枯萎褶皱,沾着洗不掉的泥水与黄褐。更多的人手里拿着长杆,或是无人机,把折好的千纸鹤掉在下面。

无法在此送上点什么的,只是捧着装有热水的杯子,或披着毛毯注视一切。

这也算是拿出心意。

一切只像是寻常清晨,送别某某踏上路途,他们会在黎明时出发,傍晚时归来。

郁江逐行于其间,偶尔听到风中传来几声交谈。

然后便是隐隐约约的歌声。

出发前孩子们还因困倦而哭闹,现在他们已经嬉戏打闹起来,手拉手唱着指挥下的曲子。

一路唱到出了城。

风雪让四周灰蒙蒙的,远了的人影只剩轮廓,那些干净的歌声也传不到更远处就被吹散。前行道路上有提前放置的荧光路标,红色很是显眼,让他们不至于迷失方向。

从内城到外城需要乘坐列车,到了外城后他们就必须要奉行古老的仪式,一步步走到那里。

虔诚而带着祝福的,思念而深刻的。

越过几座小山丘与雪原,天光完全亮起,冷意让双腿失去知觉后他们才走到。

一条石桥,一条深且长的河道,一个半圆的,被潮水冲刷的平台。那就是目的地。外侧雕刻着流畅简约的纹饰,镂空,其中镶嵌有不知名的发光宝石。在风雪中闪烁。

他们称呼它为——格鲁莫勒。

这是个晦涩的发音,它来自久远的过去,只能大致概括。就连祭司也无法确认自己念出的名字与它第一次出现在人们口中时有多大差别。

而人们已经不再学习这种语言,所以大部分人连如何发音也不能做到,更别提去纠正一个无法确认的错误。

每次前来时,祭司总会耐心地一遍遍去解释,它的寓意为“倾听思念的风崖”。

倾听谁?谁倾听?在这里讲述思念就会被逝者听见吗?这里也不是某个山崖,为什么它的名字是这个?

祭司给不出答案,他们也不会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