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梅(1 / 2)

三天前……

十一月的天亮得格外晚,凌晨五点,除了保洁人员,没什么人准备上班。

酒店请的保洁是个老眼昏花的老头,对着地上黑渣扫了半天,却怎么也扫不掉,他竭力弯下腰,抻直了胳膊去用袖子擦,擦了几下,黑渣却越擦越多,老人嘀咕一句,从口袋摸出小手电往地上照。

这不照还好,一照差点把多年没发作的心脏病吓出来。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赫然是一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老人有些惊惶,跌跌撞撞奔出去,路上摔了好几跤也顾不上休息,一瘸一拐奔向附近警局就要往里冲。门口警卫拦住他,板着脸严肃地询问老头作何目的。

“血……有血!死人了……死人了啊!”老人扯住警卫衣服,颤巍巍指向酒店的方向,“你们……”

话说一半,眼神猛然涣散,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警卫忙叫人将老人扶去休息,报告了里面的警员后去拨120。

周晨皱眉听警卫复述完老人的话,表情愈发凝重,快步走到监控室,叫手下调取昨日酒店附近的监控。

半晌,手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监控遭人为破坏,最近一个月的记录都查不到了……”声音越来越小,终低不可闻。

“那就查一个月前的!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

手下应了一句,视频拉到某一节点,周晨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惹人生厌的脸。

“顾林祯……”周晨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来,“去给我把他叫来!”

命令刚传下去没多久,顾林祯自己就来了。

年轻人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处境,冲周晨甜甜一笑:“周警官,好久不见呀~”

周晨强忍住骂人的冲动,在发现自己压根儿不想跟他说话后,将人随手丢给新上任同事,坐到审讯室隔壁看着。

“此案事关重大,还请如实相告。”新人不懂问话,自然没什么震慑力。

顾林祯漫不经心垂眸去描摹桌上纹路:“我不想给你们编故事。”

年轻警员有点恼:“你不要以为你是未成年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哎?我成年了的,你不要造谣啊~”顾林祯正色说。

警员:“…………”

这是成没成年的问题吗?这是犯不犯法的问题吧?

被怼得气结,他将记录本拍在桌上,刚打算告诉上司这人不配合,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敲了敲。他瞥了顾林祯一眼,前去开门。视线所及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一手斜插在口袋里,另一手仍保持着敲门的姿势。男人身后,跟着公安局局长。

年轻警员瞳孔一颤,埋下头去:“局长……”

局长微点了下头算作答应,意味深长地说:“小杜啊,曾先生想来问几句话,你应该不介意吧?”

杜辰璟虽不知来者何人,但能让历来守规的局长亲自出面说话,身份定然不简单,于是一边说着“不会、哪敢”,一边忙不迭将人请进来:“不知您想问些什么?”

曾岚没理他,径直走到顾林祯面前,看向自他进来后就低头不语的年轻人。

他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顾林祯别过脑袋不回答,小声咕哝道:“我都毕业了,你怎么还管这么宽……”

曾岚很显然听到了他的话,虽然顾林祯也没打算瞒着他。

“阿祯……”他于是放缓语气,颇为无奈地说,“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赌气啊?越是推脱,才越显得你可疑,你应当明白。”

“我可不可疑管你什么事啊!你不是挺希望不再看到我的吗,不是正好遂了你的愿吗?!”像把憋了许久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顾林祯反问着他,却将自己说得红了眼眶。

曾岚头疼地按按太阳穴,随即转向几次想插话都没能成功的杜辰璟:“你们问了他也不愿意回答,人我能带走吗?”

杜辰璟闻言忙挡在门前:“这不是儿戏!!出了事该谁来负责?”

“我担着。”

“什么?!”听到天方夜谭一般,杜辰璟微微提高了声调,“这不是你负责得起的!”

“我说了,我担着。”声音很平静,却不容置喙。

杜辰璟本欲再辩,局长见状在曾岚身后用眼神阻止了他:“我们正好也打算放人,你带走吧。”

杜辰璟这才不甘心地侧身让开,曾岚也不管顾林祯愿不愿意,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走。

跨出门的一瞬间,杜辰璟飞快地在曾岚耳边说了一句:“你会害了他的。”

曾岚充耳不闻,一路拽着顾林祯朝回走。

这条路,顾林祯再熟悉不过了。

终于,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努力掩住哭腔:“为什么?”

“嗯?”曾岚疑惑。

“为什么信我?”

“因为……”曾岚顿了许久,指尖轻轻在顾林祯手心写了几个字轻声呢喃,“好几年前问我的人,怎么自己就不懂呢……”

此举唤起久远的回忆,顾林祯怔住,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上来似的松开手,猛退了好几步,死死咬住唇,按耐着不叫自己哭出声来。

一种麻酥酥软绵绵的感觉漫上心底,不敢去看眼前人。

曾岚轻笑,抿了一下唇,然后朝他伸手:”走吧,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