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2 / 2)

最后,他一个人坐在空空如也的门前,这次没有太阳了,他也没有家了。

——

顾时的头隐隐作痛,他好像有了点印象,可当他想要顺着半缕线索继续追究下去时,又转瞬即逝了。

凌季一直在观察他的情绪,“找回记忆很难,慢慢来,不要强求。”他帮着顾时按摩着太阳穴,想要为他疏解一些痛苦。

“那两个月内,我是出事了吗?”顾时忍着头痛,出声问道。

凌季点点头,“我给顾叔打电话,但全都没有打通。最后是顾叔的同事来接的我,他说……”他有点不敢再往下说,那是他不想回忆的极度灰暗的往事。

顾时忽然握住他的手,“凌季,告诉我答案。”

对上顾时渴求的目光,凌季终于还是将往事道出,“他说,在我离开的第三天,你出门时被人劫走了,叔叔阿姨也寻找了你快两个月,最后是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遇到一个与你同名的人。”

顾家父母立刻放下手上的所有工作奔去医院,他们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儿子,可悲伤的是,醒来后的顾时却不记得他们了。

这些就是顾时目前记忆最开始的地方了,“爸妈说,上个月总塔就要调他们去别的地方,可他们迟迟不走,他们说怕我有一天突然回来却找不到家了。”

凌季垂眸,没有说话。

“那你之后呢,继续去学校吗?”顾时问道。

凌季摇摇头,“顾叔的同事想要收养我,但我没有同意。我们之前住的房子也很快被租出去了,我不能再继续留在那里了,我又回到了从前的家。”

重新过上那段没有顾时的日子,每一秒钟都难得喘不上气,他终于体验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度日如年。

凌季又道,“因为在集训营表现的很好,我通过了内部名额,在觉醒后直接进入总塔。”

顾时问,“那你觉醒是……”

“是哨兵。”凌季语气很平静,像是他本就该是这样一样。

顾时疑惑,“可你从前的预测报告却是向导。”

凌季很诚实道,“后来我去问过阿卡纳,他说是在觉醒的期间精神或者情绪出现了极大的波动,导致精神力反向运动,才会出现去检测报告不同的情况。”

“而且,我比其他人提前了两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正常觉醒年纪大概是18岁左右,但凌季却是在16岁就觉醒了,当时阿卡纳问他年龄时,也着实有些吃惊。

顾时了然,“那段时间你应该不好过吧。”

此话一出,他便后悔了,这简直就是一句废话。即便他失去从前的记忆,但仅从这些片段中感受到昔日真挚的感情,更何况是真正经历了一遍的凌季呢?

凌季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确实,我很想你。我知道你成为了向导,也笃定你一定进了圣所,我花了两年的时间去查,但始终没有任何结果,直到有一天我在总塔见到了你。”

顾时一怔,“什么时候?”

凌季道,“你和阿卡纳一起去总指挥办公室的时候,我刚好从里面出来。”

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凌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又不想承认看错了。他朝思暮想了第三年的人,即便是个幻影,他也乐于沉迷梦中,不愿意醒来。

“我想和你打招呼,可我不能。”凌季乖巧解释着,“当时喻决在找我的弱点,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哪怕真的看清是你,我也绝不能与你相认。”

我只能……悄悄地、离得远远地看你一眼,哪怕你从来都不知道,哪怕你从来都没有施舍过我一个短暂的目光,但只要你余生能够平安,我就很知足了。

顾时绞尽脑汁回忆着当时,可时间太久了,他早已记不得凌季所说的是哪一次,更不会记得从办公室走出来一个故人。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向导吗?”顾时问道。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自从失忆后他从在医院醒来听到护士的唏嘘,到如今看到过往的故事,这个谜语一直迟迟未解,他渴望知道答案。

他看出了凌季的纠结,自然也猜出来这个答案或许会揭露总塔的那些秘密,可能也会牵扯到一些人,可这些……他从不在意,我只想知道那次究竟发生了什么。

“凌季,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无论是什么我都能承受得住。我只想要一个为什么,一个解决我多年疑惑的答案。真相必然是残酷的,但我真的不想一直被困在谎言的笼子里,这对我来说,真的公平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踮着脚尖却还是只到了凌季的喉结,“告诉我吧,好吗?”

随着距离骤缩,凌季的呼吸也变得逐渐急促,他甚至能感觉到顾时的鼻息,轻轻扑在自己的脖颈之间。

他抗拒不了,也不想抵抗。他的顾时一直都是内心强大的人,无论是从前面对比自己还强大的人仍然能云淡风轻,还是现在经历千帆波浪却依旧坚强。

他确实不应该小瞧他。

“总塔一直都在进行秘密人体实验,他们在尝试把觉醒的哨兵通过药物转化成所需要的向导,可十年间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凌季看到顾时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知道,顾时这么聪明,一定猜出了什么。

“钱平教授是严则手下的一个重要的成员,即便他死了,我也一定要把他和总塔的非法实验证据保留下来。”

在得知钱平一行人无人生还后,他以出任务为借口偷偷去了策山,溜进山洞将钱平和他的学生们身上有价值的资料全部带了出来。总塔人多眼杂,又有喻决时刻盯着,他不能带回总塔,只好埋在了那块石碑之下。

“093是他们的第一个活下来的实验品,但不幸并没有撑过三个月。他们从不死心,终于在第十三年,他们成功了。这个试验品活了七年,直到现在依旧站在大众面前。”

他不忍心往下说,他能感受到顾时即将失控的情绪。

“你继续说,我……没事儿。”顾时催促他,可嘴唇已经被咬地泛白,显然他在强撑着。

凌季将顾时圈进怀中,紧紧抱住他,“顾时,看清楚他们吧,这样的总塔已经从里到外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