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玄殿中,白露霜再次现身。
羽寒恶狠狠地盯着她,金瞳中流露出不解与怨愤。
“你究竟是谁?”
眼前的女子却笑了起来。
“我就是白露霜。我只是一个……没有了心的白露霜。”
白衣女子向着羽寒走近,他又开始头疼起来,神识也混乱一团。
他又开始出现幻觉,皮肤煞白地没有一丝血色,恍惚间眼前之人仿佛也变成了怪物,这位处变不惊的冥王殿下竟是鲜少地开始慌张起来。
“魔鬼!你是魔鬼!你不是她!不是!我的母亲绝非如此!”
一把利刃刺进白露霜的身体,刀锋刺破了心脏,鲜血从心脏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可白露霜却好像在生前最后一秒忽然恢复了意识一般,就连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与先前判若两人。她抚摸着儿子的脸颊,为他拭去泪水。
“寒儿,醒过来了吗?”
白露霜化为满天花瓣飘散而去。
羽寒想要抓住,可他什么也留不住,望着手中的花瓣,他彻底陷入了疯魔。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骗我的!根本就是骗我的!”
圣洁的曼陀罗华铺满血色的宫殿,那些彼岸花好像本就应该是这样纯洁的色彩,雪白剔透,仿若浸在冰泉里一般纯净。与血色的曼珠沙华不同,这白色的曼陀罗华同为彼岸花,却这难以与死亡联系在一起,倒像是神圣的仙子,与这血色苍凉鎏金殿格格不入。
羽寒不太敢确定这些彼岸花中走出的那个人影是谁,因为他的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了,他只是隐隐约约看到那人半跪下来,亲吻了一下他的手。
直到那声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才敢确定。
“殿下,醒过来。殿下……”
羽寒下意识推开他。
“滚。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再次像上一世一样……杀了沧清漓。
他已经杀过这个人两次了。
这条命真的欠不起,也还不起了。
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他现在才像是一个失控了的魔鬼!
沧清漓微凸的眉骨下生了一双好看的赤金异瞳,薄薄的嘴唇略显冰冷,带着一抹冷魅的笑意,他不顾羽寒的推阻,只是在满堂血海中轻吻了心爱之人的唇角。
“殿下,您想让他们活过来吗?让您的亲人,朋友……全都活过来。让一切回归如初。”
泪水不自觉地流淌而下,滴入羽寒温柔的胸膛,他喃喃着:“想。幽薇,本王想让他们活过来。”
沧清漓微笑。
“倘若殿下不在,幽薇也会伤心的。所以……您也要好好活着。”
羽寒只感觉一阵强光闪过,沧清漓的身影就已消失不见,而眼前的血海金殿也一如往常,刚才的血雨腥风和满地盛开的曼陀罗华恍若梦境一般虚幻缥缈。
而他再次闭眼,又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片海洋之上,天空是满眼望去的万千星辰,迎面走来一位身着血色羽衣的白发魔女,宛若仙鹤般若。近看,此人他认得,是千辰念。
可下一秒,千辰念却“蜕皮”显露出另一个人的样子,羽寒叹了口气……他那离谱的直觉又赢了。
银色的发丝随风轻扬,翡翠色的瞳眸半妖半惑,忽而其中一只眼眸随着那月光下的笑容变成了血色,倏忽一瞬却又恢复如常,他的穿着更像是西欧神话故事中的反派,冥暗阴沉的西装衬托出皮肤的白瓷玉色,堕了魔的仙踏着虚空而来,羽寒驻足原地死死盯着不速之客。
渊墨秋!!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惊讶,你猜到了?不错,我是曦渊,也是千辰念。而你眼前的这个人叫渊墨秋,是真正的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像上一世一样献祭自己换取沧清漓复活,但是,这一次你将魂飞湮灭,永远无法进入轮回。二,等。这个“等”没有时限,不知要等到何时,而你周围所有人都会忘记沧清漓这个人的存在,你是这个世界唯一记得他的人。你要一直活着等他,无论是万年,亿年,甚至直到世界尽头,可能都等不来他。冥王殿下,这一次,你要怎么选?”
羽寒:“我会等他。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你是千辰念,那云溟到底是谁?你和沧溟月都是他的徒弟,那他究竟又是何方神圣?”
渊墨秋笑言:“他是我师尊,也是我的爱人,至于其他,无可奉告。”
羽寒咽了声,片刻后又开始发问,渊墨秋有种不祥的预感。
“云溟是不是就是沧溟月?如果曦渊都可以和千辰念是同一个人,那么云溟是否也……即便他和沧溟月曾共同出现在我眼前,但是你也说过,她是多重人格,你和她还有一个赌约,一个互相伪造身份让对方猜的赌约,她完全可以给自己造一个傀儡然后将另一个人格装进去,换作是别人我绝不会怀疑,但如果是她,我相信她可以做到这一步。”
渊墨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冥王殿下,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你猜的八九不离十,云溟是沧溟月,但不完全是。准确来说真正的云溟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个云溟是沧溟月的上一世艾尔薇拉所在世界的人。
艾尔薇拉的师尊云溟神君,是那个世界最强大的堕天使,他善于伪装成一个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神明,可人们不知道,他其实天生冷血情感淡薄,他不关心一切,甚至可以视人命如草芥。不过艾尔薇拉是个例外,云溟觉得这个女孩是在那个索然无味的世界里唯一可以吸引他的人。
堕天使从恶魔女巫的魔爪下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小红帽,小红帽是女巫的女儿,是个恶魔和吸血鬼的混血种。她经历过很多绝望,所以她痛恨一切幸福的人,她最擅长的就是赐予一个人绝望,又在那个人绝望之际伸出援手,成为他人的救世主,可人们根本不知晓自己的苦难就是来自于这位救世主。艾尔薇拉得到了这个世界最强战斗力的青睐。堕天使云溟神君变成了她的师尊,教导她法术,对她无微不至,满足她的愿望,甚至教她如何不动声色地杀死一个人。
云溟觉得只有艾尔薇拉懂自己,他们冷血的性格他们卑劣的手段是如此的相似,他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契合自己的人了。那早就不是寻常师尊对徒弟的情谊,我想艾尔薇拉那肆意妄为的狂傲怕是也有云溟宠出来的嫌疑。
可是,当女孩想要离开他的神殿时,他竟想把这个女孩囚禁起来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云溟不如我更了解她,她最痛恨的就是剥夺她自由的人。
我在那个世界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一名拥有吸血鬼血脉的王子,拥有操纵火焰的能力,那种火焰被她称之为君焰,此外我还是全大陆最优秀的巫师,喜欢钻研毒术喜欢练蛊,我在那个暗□□世界有个名字叫做艾因卡塞尔,但我真正的英文名是Cassandra,我想她在创作那个小说世界的时候大概刚刚看完哈利波特和龙族不久,所以才会写出这样一个角色。北冥是架空王朝,神羽之域是玄幻大陆加古希腊神话设定,可在那个暗□□世界,可不止有恶魔天使和吸血鬼,后期还有灭世流的克苏鲁神话因素,在那个世界的末代时期,人能活下来都难,都变成异种了。我想我这个设定应该还和她玩的乙游有关。溟月喜欢星辰,比如什么沈星回路辰千辰念之类的;溟月喜欢大海,比如祁煜夏萧因什么的美人鱼格外讨她欢心;她还说过云溟有时候对她和叶瑄有几分相似……就像她还说过我与易遇祁煜艾因路辰等人有相似之处……我甚至感觉她是在我身上找什么人的影子……不,去掉感觉……她就是。不过我理解,我想她是太久没看见她手机里面那些乙游的男朋友,逐渐开始魔怔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按理来说……我是打不过云溟的。但若她向我求助……我不可能拒绝我的造物主小姐,尽管我知晓胜算几乎为零。
果不其然最后云溟赢了,但这个获胜者居然不按套路出牌把自己给杀了。他献祭自己,将他的灵魂碎片融进了艾尔薇拉的心脏。
在这一刻,云溟的记忆,情感,甚至是可以毁灭整个世界的法力全部都归属于那个叫艾尔薇拉的沧溟月。他确实赢了,不止赢了战斗,还赢了那个女孩的心。他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得沧溟月的心中永远也不会忘记他。
‘我知你不甘成为我的金丝雀,我知你想要那凌驾于时空世界最至高无上的能力。在我发现自己不忍杀死你的时候,我就已经输了。所以若这个人是你,那么师尊愿意满足你的所有愿望。愿意献祭自己助你登上这世界之巅!你是我最完美的继承人,你的心比我更狠更冷血,这样一个徒弟或许比我更适合成为传播绝望的救世主。艾尔薇拉——让这无趣的世界永远陷入绝望吧!’
艾尔薇拉听完这句话足足呆滞了半分钟。
这个世界上除了渊墨秋,云溟是第二个如此了解她的人。
艾尔薇拉疯了,她彻底疯了。她把我囚禁起来,让我沦为她的血仆,她怪我为什么与她同流合污而不去阻止她。可她终究还是没有真正对我做什么,因为她真正埋怨的不是我,是她自己。因为她不能原谅自己杀了云溟,绝不原宥。
第三世界是暗□□世界和克苏鲁神话世界,世界末期按照克苏鲁神话的走向,已经开始逐渐消亡倾覆毁灭,最终我与她不死不休地折磨纠缠在一起,连死后都合葬在同一个棺材里。
在《彼岸可有微光否》的初稿世界中,沧溟月叫墨羽璃,我是她独一无二的夏言枫;在《折翼天使美人鱼》的世界中,她叫蚩离玉骨蝶,我是她心中最重要的溟皇;但是在《假如童话公主变成黑莲花》的世界中,她叫艾尔薇拉,我却不敢赌我和云溟哪个对她更重要。而艾尔薇拉在继承了云溟全部的能力之后已经超出了位面的范畴,所以她与以前死后复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沧溟月不同,这一次她是撕裂时空直接从上位面世界进入了下位面的世界,也就是我们如今所在的这个世界。而你之所以能同时见到云溟和沧溟月,只是因为云溟是她第四人格的分身。
但你所见到的云溟,并非是那个暗□□世界真实的云溟的样貌,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羽寒沉默,没有回答。
“冥王殿下,她对你有所青睐不单单是因为你是她笔下的白月光羽寒,也因为那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云溟长着一张和你一样的脸!云溟也是她笔下的人物,不过在设定中他是平行世界的你,沧溟月笔下所有的小说世界都是相通的,就像是北冥的沧溟寒和这个世界的寒黎夜也是不同世界的两个样貌相同的个体。所以沧溟月偶尔会将你和她的师尊云溟神君混淆,偶尔会将寒黎夜与她的弟弟沧溟寒混淆,尽管在我看来,你们完全是性格不同各方面都完全独立的个体。”
羽寒若有所思,片刻蓦然抓住他的手腕。
“好,云溟的事情暂且不论。那么,沧清漓又跟你做了什么交易?他去哪儿了?”
渊墨秋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别过头嗤笑了起来。
“没什么,不过是牺牲他自己换取你所杀死的性命。至于他还能不能回来,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我也只是一串数码一堆文字或者说……是一个木马病毒罢了。沉浸在梦中不好吗?至于今日我所说,你的记忆也会清除得一干二净 ”
等羽寒再次闭上双眼,不出所料渊墨秋又消失了,而映入眼帘的……是夏君念,白露霜,圣玄尘,几人满面担忧之色,见他醒来像是松了一口气,不远处还有一个怯生生的冥月躲在羽墨竹身后。
“师尊,师尊!师尊你可算醒了!”
“寒儿,好点了吗?你怎么忽然在你哥的婚礼上晕过去了?”
圣玄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母亲不用担心,他没事了。”
冥月泪流满面地飞奔过来。
“主人!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羽墨竹摇了摇头,也走了过来。
“宫主没事就好,听说你忽然走火入魔晕了过去,连气息都接近濒死状态,我和师妹快吓死了。”
羽寒轻笑了笑:“我没事。你们知道沧清漓去哪儿了吗?我记得他好像是复活了所有人……之后就消失了……”
而众人只是疑惑又不解的看向他:“沧清漓是谁?”
羽寒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消失在自己眼前,而后自己昏迷过去,醒来所有人都忘记了那个人……就连他自己好像也忘了一些东西……是谁做了什么吗?
……
一转眼,已是万年后……
夜色微凉,寒梅细雨,一抹月下浮影摇曳其间,似轻雨松风抚过流水云烟,傲雪欺霜。
足涉月光水雾,风吹华裳飘舞。
那些前世的记忆和缘分,该尽的都尽了,想挽回的人却早已不知身处何方。有的人寿终正寝离他而去,有些人转世轮回再度重逢。而他想等到的那个人,又是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羽寒来到寝殿前的一棵梅树前,亲手将树下的酒挖出来。
他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倒是让得这绝色美人多了几分凡尘烟火色。
眸光三分迷离,忽而又清醒过来,薄唇贴近酒盏轻轻抿了一口,月光倾洒在那抹红润上,晕染着淡淡微光。
“唉,无趣,真是无趣……”
杯中酒炙热清纯,燃尽心中点点愁绪。
素月分晖,明河共影,落月摇情满江树。
那个人,是他的劫,他的幸,是他三世的眷恋,是他忘不掉的伤。
残碎的回忆搁浅在流光的某个缝隙,也成了他此生走不出去的劫难。
正当他举起酒觞打算一饮而尽时,一琼枝玉树般的翩翩少年郎,自逆光处缓缓走来。似广寒中清冷摇曳的玉树,如瑶池中临风而醉的荷。
然而此时,这位不似凡人的少年面对眼前醉酒的冥王时,脸上竟也流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他浅浅一笑,宛如万年寒山上盛开的雪莲。
“师尊,你又喝醉了。”
羽寒听见那如轻风细雨般温柔的声音,微微抬起头来,眼睛眯起,弯成了一个月牙状,流光皎洁中倒映着星河璀璨。
轻启唇齿,语出惊人。
“啧,小美人儿?”
夏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