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年了,朝思暮想了六百年的人再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又怎能不开心?可比起这份喜悦,羽寒更想解答心中的疑惑,他希望一切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可事与愿违。
“你当初……”
羽寒的声音有些颤抖,理智却逼迫着他把话说了下去。
“是因为愧疚才救我的?”
圣玄尘金瞳掠过一抹微光。
“你知道我救了你?”
羽寒闻声冷笑,目光中寒气冷冽。
“圣玄尘,你当我傻吗?
我吸收九幽琉璃焰时,会不知道我自己的情况?
眼看马上就要爆炸了,下一秒却立刻平静下来,偏偏你这时候又受伤了,明眼人都能猜的出来吧?”
“不是愧疚……”圣玄尘望着他的眼睛,“是情不自禁。我当初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让你去死。
还有你母亲……
她的离开,的确和我脱不了干系……”
羽寒直视着这个人的眼睛,那抹金色曾经带给过他希望。
还是两次。
他苦笑一声,目光移开。
圣玄尘说着说着,却又站起身来。
他望向羽寒那灵动的瞳眸,略微沉思,又道:“寒儿,我这次来,是来请你去喝我的喜酒的。我……我要成亲了。”
一语入耳,羽寒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抓住了圣玄尘的衣角,他的心有些慌了。
“你要成亲?!和……和谁?”
圣玄尘的语气很平淡。
“唐门大小姐——唐馨儿。”
羽寒不吱声,两人久立,沉默不语。
“好……很好……”
他破涕为笑,装作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啧……真嫉妒啊……
“话带到了,我也要走了,记得三百年后来圣玄龙族喝喜酒,还有……
寒儿,若有需要,可以报我的名字,我会罩你,就说……我是你的哥哥。”
羽寒心中冷笑一声,面色毫无波澜,却仍旧强迫自己说出违心的话。
“好,哥哥,那我送你。”
哥哥二字显然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时光一分一秒流逝,夕阳将天边染红,血色漫天,黑夜即将来临,宛如少年此时的心境。
“我有话跟你说,你能靠近点吗?”
羽寒背过手去,俏皮一笑,一如六百年前一样,天真烂漫。
圣玄尘淡淡一笑,走近了几步。
小狐狸身体向前一倾,贴在他耳边如梦呓般轻语:“其实我……”
“羽寒!”
话说了一半,就被圣玄尘喝止住。
“若有朝一日你成为了灵圣……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羽寒心中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透彻心扉。
羽寒眼角不由自主划过一道泪痕,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被怒气冲昏了头。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圣玄尘,三千年,哦不,只要一千年,我定能成为灵圣,我定能追上你!”
圣玄尘眼眸中不知是何感情,不知几分伤感,几分愧疚,几分落寞,几分难言之隐。
金眸流转,临行时,忽又语重心长地对羽寒说:“保护好你的玉石项链,那是一块神石,是圣玄龙族的圣物灵空玉。还有,寒儿,你对情之一字知之甚少,你难道没有发现,对我更多的是一种信仰,一种依赖,一种感激吗?或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看清你自己的内心……”
羽寒面色逐渐阴沉下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那人离开。
金光璀璨的巨龙腾空而起,乘风而去,连回头都不曾回头便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内心?可是……
心这种东西,又怎么能够看得清啊?
“啊————————”
羽寒对着天空破声大喊,传入耳中的,却只有自己的回声,空荡而久远。
喊完倒是心情舒畅不少。
然而那道身影早已不见。
少年绝望的泪滴落于红尘,枯萎的心田依旧干涸,掀不起半分波澜。
家破族亡,就连最想留住的人也离他而去。
圣玄尘在他涉世未深之时救了他两次,这恩情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刻了整整六百年,若是可以,就是为他剥骨抽筋羽寒也在所不惜。
可这个人却亲口承认从他身边夺走了他最重要的娘亲,他是说恨也恨不得,说爱也爱不得,说喜欢……可正如他所说,自己对他真的是那种喜欢吗?他理不清。
真可笑啊……
一无所有……
六百年等来了一场空。
空悲欢!
清泪滴落脸颊,化为少年嘴角凄凉的笑容。
七百年前——
“娘亲,修炼这么累,我不要修炼了!”
小狐狸趴在地上,小爪子不停地逗弄着一根狗尾巴草,小嘴嘟起,一脸的委屈。
“反正我是灵狐族的少主,就算不修炼也没人欺负我!”
白露霜玉眉微蹙,似乎对羽寒的话有些不满,却并没有生气,只是弯下腰来抱住了他,摸了摸他的头,展颜一笑。
“那我们先不练了,娘亲给寒儿讲个故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