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凉,寒梅细雨,一抹月下浮影摇曳其间,似轻雨松风抚过流水云烟,傲雪欺霜。
足涉月光水雾,风吹华裳飘舞。
传闻冥王哈迪斯是青面獠牙之相,却极少数人知,其容貌举止非但不若如此,甚至有几分仙气缥缈之颜,怕是去东神界装作小仙君,也没谁能认得出来。
如今的冥王已是转世过一回了,比起那个遥远的哈迪斯,他应该更习惯羽寒这个称呼,那些前世的记忆和缘分,该尽的都尽了,想挽回的人却早已不知身处何方。
羽寒来到寝殿前的一棵梅树前,亲手将树下的酒挖出来。
他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倒是让得这绝色美人多了几分凡尘烟火色。
眸光三分迷离,忽而又清醒过来,薄唇贴近酒盏轻轻抿了一口,月光倾洒在那抹红润上,晕染着淡淡微光。
“唉,无趣,真是无趣……”
杯中酒炙热清纯,燃尽心中点点愁绪。
素月分晖,明河共影,落月摇情满江树。
遥记那年君不见残阳红似血,白骨千里露荒野。
夕阳晕染了湖面,树叶镶上一层暗色,血无声地滴落在黑色的土壤里,蔓延开来,渗到木根的深处……
一人矗立其间,他雕刻般的容颜清冷如雪,眸中血色却明净清澈。延伸到腰间的青丝染上一层银白,风吹衣袂飘摇,仙风逸尘宛若九天云霄上的神君,阴冷不羁的瞳光又令其增添了几分魔性,像是来自地狱的天使。
四周的曼珠沙华开得如火如茶,娇艳而又悲伤。
眼前,是尸山血海,是刺眼的血红色,是毒,亦是劫,是地狱迎接他的最后一场盛宴。
此曰恶魔的温柔。
羽寒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倏地,那只握鞭的手开始颤抖起来,紧接着骨鞭不自觉从手心滑落,‘咯噔’一声掉在血泊中,溅起一片片涟漪。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透着绝望。
撕心裂肺。
“呵……哈哈……”
星河入眸,滴落满城血色芳华。
“假的!全都是假的!!!”
悄无声息,他的面前蓦然出现了一团血雾,一道身影自血雾中走出。
此人一身红衣轻覆,乌发张狂地飘扬在空中,恍若来自幽冥的赤金异瞳镶嵌在白皙的脸上,显现出几分病态,倒像是来自天堂的魔鬼。
而此时的他却是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怪笑,令人毛骨悚然。
沧清漓深邃的瞳中蕴藏着不知名的情感,他微微低头,一只手抬起羽寒雪白的下巴,目光放肆地在他身上来回扫着,又轻轻贴近耳畔,声音磁性低哑。
“狐仙哥哥,你看,这无边的血色多美啊,只有这种颜色才适合你。金丝雀就该被关在笼子里,哥哥,来地狱陪我不好吗?为什么要逃呢?”
他忽然用力撕碎了羽寒的一只衣袖,将其压倒在血泊中,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掰过羽寒刻意回避他的头,强迫这位高高在上的冥王直视着他。
“我尊贵的冥王殿下,为什么不敢与我对视?”
他俯首咬了一下羽寒的耳朵,咬出一个重重的牙印,仿佛是在标记什么,疯狂的目光使人不寒而栗。
羽寒心头蓦地一紧,但不知为何,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沧清漓轻轻吻了下羽寒的唇,动作异常的温柔,可下一秒,竟狠狠地咬破了一道血口!
鲜血染红了唇,美人妖冶诱人。
他目光灼灼,那双手却显得冰冷无比。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羽寒,准备好堕入深渊了么?”
顷刻间,眼前的一切支离破碎。
羽寒兀然惊醒,面色煞白,脸颊上却不自觉留下两道清泪。
那个人,是他的劫,他的幸,是他三世的眷恋,是他忘不掉的伤。
残碎的回忆搁浅在流光的某个缝隙,也成了他此生走不出去的劫难。
呵,羽寒,你在伤春悲秋个什么劲儿?
正当他举起酒觞打算一饮而尽时,一琼枝玉树般的翩翩少年郎,自逆光处缓缓走来。似广寒中清冷摇曳的玉树,如瑶池中临风而醉的荷。
然而此时,这位不似凡人的少年面对眼前醉酒的冥王时,脸上竟也流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他浅浅一笑,宛如万年寒山上盛开的雪莲。
“师尊,你又喝醉了。”
羽寒听见那如轻风细雨般温柔的声音,微微抬起头来,眼睛眯起,弯成了一个月牙状,流光皎洁中倒映着星河璀璨。
轻启唇齿,语出惊人。
“啧,小美人儿?”
夏君念:“……”
这师尊还能退货吗?!
羽寒终于看清来人,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调戏了一下小徒弟。
“念儿?”
似是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又想起他说的话,金瞳中涌出几分怒色。
“胡说!本王怎么会醉?想当年酒神都喝不过我!”
羽寒举起酒杯轻摇了摇,又抿了一口,笑得没心没肺,一只手遥指明月,脸颊微醺。
正当夏君念考虑该怎么接话时,却见无良师尊又开始发神经了。
羽寒捏着他软乎乎的脸,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
“念儿,本王好不好看?”
夏君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师尊很好看。”
羽寒撅起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不对……你师尊绝世无双倾国倾城,当属三界第一美男,要这么形容才对。”
夏君念默默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鲜血。
冥王包袱碎了一地啊师尊!
连渣渣都不剩了!
羽寒假寐少顷,忽而又睁开双眼。
夏君念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他一只手抬起少年的下巴,细细观摩了一会儿,然后手指滑到他的唇边,笑容平添几分邪气。
“念儿……”
夏君念表情惶恐。
完了,这师尊疯了!
他迅速后退一步,看向羽寒的目光充满警惕。
“师尊!”
羽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深呼一口气,脑子回过片儿来。
“啧,逗你的,看你那纯情的小模样,可千万别说是我徒弟,太丢人了!”
他的眸光忽然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