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刚刚那个孩子上楼了?”
保安室里,播放着美女直播的手机屏幕忽而被切入了一个黑色的对话框。
那双浑浊的黄眼睛前架上了一副有些年头的老花镜,挡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老头儿翘起腿,毫无形象地摊在了椅子上,点开语音开口骂道:“来了来了,这都这个月第几个了?这次到底有没有个准话啊?别每次都让我给你们擦屁股。”
“而且不是我说,这小孩看起来畏畏缩缩的 ,我看抓只鸡都费劲,还对付那个世界的鬼鬼神神?你趁早准备抚恤金吧。”
“害,谁让他也在系统的名单里呢?虽然排在最后了,不过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没一会儿,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小丑头像,是希斯莱杰那个版本的。
这个版本的小丑被誉为最经典的小丑,也是最深入人心的疯子。不过显然对面的人还不至于像他的头像一样疯狂,从他的语气里,甚至看出了几分无奈。
“你那名单倒是靠谱,上一个来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儿,看着又高又壮的,都没撑过三分钟,这次又来了个鸡崽子。”
老莫忍不住嘲讽道。
他们说的“系统“便是这几年为了更好地对付“门”而发明出来的产物,几十位研究员前赴后继了近十年的成果,几乎是囊括了现世的人们对里世界全部的认知和探索,目前为几个国家和大家族所共用。
除了庞大的知识,系统里也录入了全世界近半数人的资料,并且能根据使用者的需求,在世界级的数据库里准确地筛选出最符合目标的人物。这玩意儿当年设计的时候可谓是“尽全力,斥巨资”,可惜这么牛逼,也只能在现世使用。
它的电波至今无法突破里世界之“门”。
小丑头像在老莫回复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没过几秒钟,上面对话框变成“正在输入”,紧接着,他们的对话框里出现了一份档案和几段文字。
“嘿你这人,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呢?臭脾气这么多年没改一点。”
“我也知道他们不行,说实话,要不是肖止重伤,也轮不上名单上的这些个啊。宽容点吧,陆起谌走了以后,花了三年才找到一个肖止,我们现在可没那美国时间了。”
“而且不是我吓唬你。现在‘门’的活跃周期越来越频繁了,前几天老李还开玩笑说,指不定哪天咱这里就‘破防’了,到时候你我就等着跟那个世界里的一群怪物一起过日子吧。”
对面的消息跟气泡水里的气泡似的,一条接着一条地冒了出来。喋喋不休,看得人眼睛都累。
老莫勾起小拇指,挖了挖耳朵,无视了那小丑头像话痨似的发来的一大堆废话,点开了那份档案:
只见上面赫然是刚刚那个问路青年的照片,这张照片估计是他中学时候拍的,还是个标准的锅盖头,五官倒是清秀,只是在这么个发型下,实在也不会帅到哪里去。
甚至还有些土。
再加上那一脸腼腆的傻笑,更泯然众人了。
他看到旁边的姓名栏里写着“陈墨”两个大字。
寻常人家的孩子,爸妈都是啥能力也没有的普通人,没有流派也没有传承,之前也从未被“门”选中过。
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别说跟那些各门各派精心选拔出来的“选召者”比较,就算放在现实世界,也微小得像一粒小尘埃。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在系统挑选出来的名单里。
所以说那种人工智能的玩意儿不靠谱。
老莫正想着,手指匆匆划过屏幕,却在退出也面前无意间看到最下面的备注栏中,加粗加大的一行字:
他是最后一个见到“那位”的人。
与此同时。
陈墨捏着那张脏了吧唧的卡回到电梯间时,发现电梯间里多了俩人。
两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应该是大学生,其中一个戴眼镜,穿着深蓝色的毛线开衫,看起来就很想那种一本正经的学霸。而另一个则大相径庭,染了头焦黄的头发,露出来的那只耳朵上打了一排耳洞,像是麻团上撒的白芝麻,看的人有点儿头皮发麻。
敢染这样的发色的男孩,果不其然有一张漂亮的脸蛋,睫毛浓黑纤长,如扑扇的蝶翼一般,在他的眼下投射出一层淡淡的阴影。而他的鼻梁却格外得挺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却一点也不女气。
他怀里抱着kfc的牛皮纸袋子,一只手吊儿郎当地插在阔腿牛仔裤的兜儿里,晃着身子对那眼镜男调侃道:
“你说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屈老头居然会请我们吃夜宵,没听说这两天有什么好事儿啊。”
“屈总不是说了吗,恭喜我们第十次顺利从门里出来。凑个整就请了呗。”
那眼镜男的余光无意间扫过了陈墨,眼神里似乎流露出了几分戒备,转过脸来压低了声音对那黄毛说道。
“什么恭喜嘛,我前几天还听到屈老头和闫姐吵架,说我们这次卡了有三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说着,也注意到了不远处踌躇着要不要在此时走过来的陈墨,也立即噤了声,只见他动了动脖子,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玩手机,演技十分生硬,大概是不及格的程度。
别装了,这样更显得你俩鬼鬼祟祟了啊!
可惜陈墨的听力向来很好。不过想来小心谨慎的社会人当然知道此时此刻,无论如何都要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于是他低下头,假装自己一直在玩手机,自然而然地闷头“滑”到了两人身边。好在电梯没有让他等太久,他刚一站稳,那扇门就像有感应似的,“叮”地一声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了。
厢内反光的内壁上倒映着三个人哈哈镜一样畸形的身影,陈墨的脖子被拉得老长,他敏锐地注意到旁边那个黄毛“面条人”正趁机打量着他,那人好奇的目光一闪而过,就被那眼镜男挡住了视线。
那眼镜男毫无征兆地转向了陈墨,礼貌地问道:
“你去几层?”
“啊?”
陈墨压根儿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向他搭话,赶忙收回了目光,挠了挠头,老实答道:“我去四十层,不过我应该是刷卡的。”
“哇哦小兄弟,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啊,这四十层可不好去,现在走还来得及哦。”
那黄毛从眼镜男的背后冒了出来,装模作样地说道,表情很是浮夸,像是在演舞台剧似的。
看起来脑子不咋好。
不过也能理解,就做游戏那工作量,天天熬夜无偿加班的,精神状态能好就怪了。
陈墨虽然这么为他找着理由,可是身子却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挪了一步。
旁边那眼镜男一下把冒出头的友人按了回去,动作熟练得像身经百战的主人和他的哈士奇。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朋友他这里有点问题,你别理他。”
那眼镜男叹了口气,一双浓眉也跟着耷拉了下来,十分无奈地对陈墨道歉道。而陈墨倒是不在意,摆摆手,十分善解人意:“没事,能理解,现在干哪一行都不容易。”
上班的哪有不疯的啊,尤其做游戏的。哪怕已经离职大半年了,陈墨回想起当年被领导和组会支配的日日夜夜,依然忍不住打几个寒颤。
凌晨一点从床上跳起来加班,多冒昧啊,他的怨气比鬼都重。
虽然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那眼镜男冲他感激地点了点头。而那黄毛则不屑地“嘁”了一声,从他kfc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只单独包装的蛋挞,努着嘴递了过来,问道:“吃吗?肯x基疯狂星期四。”
“不…..不了吧,谢谢。”
陈墨再一次往旁边挪了一步,挠了挠头,讪笑着委婉拒绝道。
而那黄毛再一次“嘁”了一声,看向他的眼神立马从好奇变成了嫌弃,眼神不解得就像不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拒绝妮可基德曼一样。
电梯平稳上升。
不大的空间里自那黄毛打开牛皮纸袋开始,便奶香四溢,满鼻子都是熟悉的蛋液焦香,陈墨吸了吸鼻子,余光忍不住飘向了“始作俑者”,然后,他惊奇地发现,短短十几秒的功夫,那黄毛的手上已经捏了五六压扁的蛋挞托了。而他此时正仰着头长大了嘴,正欲把第七个塞进嘴巴里。
好家伙,产蛋的鸡见了他都是捂着屁股逃的。
陈墨想着,在心里默默地把黄毛,改为了蛋挞哥。
他这人不算聪明,但从小就很擅长记特征,比如他能在校领导巡视校园的时候,准确无误地从众多西装革履的“地中海”中,一下瞅见他们班主任的那一个。
数字很快跳到了40。
小小的梯厢里回荡了“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