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 / 2)

他没有理会好友的呼喊,自顾自地换了个方向,枕着手臂,再一次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高中,正是青春期少男少女爱意的多发期,多发得像冬天的感冒,过程倒也和感冒雷同,最开始的时候最严重,甚至会发烧,高热上头。

往往在此时,班主任都会不知从哪儿得知消息,突然冒出来,啪地来一剂“感冒灵”。或者时间差不多到了,高烧退热了,感冒好转,这场恋爱也就结束了。

感冒当然不止一场,不过那又是下一段青春的故事了。

高一之前,陈墨的青春可以用八个大字概括:老老实实,平平无奇。

安安稳稳做人,老老实实学习,靠着自己的努力苟在学霸班的中不溜,老师不会找他麻烦,他也不至于没法儿回家交差。

在别的同学在课堂上摊着语文书偷看《男生女生》、《小说绘》的时候,他搁下边儿愁眉苦脸地帮女神补着下节课要交的英语报,一篇阅读看了三遍,还是只读懂了第一自然段。

女神是坐在他前桌的女同学,叫沈璐瑶。初一开学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几天前的军训练得灰头土脸,像一个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萝卜,只有她,又白又亮地站在人群中,如果她也是萝卜,那一定是被上帝精心洗干净的,最水灵一根小白萝。

青春期的少年,即便没有特地去想什么,心底也会一丝丝隐秘的憧憬。

开学第一周,班上的男生连老师的名字都没记全,却都记住了沈璐瑶的大名。

他自然也在其列。不过,跟其他胆子大的男生不同,虽然坐在前后桌,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其中大部分的还是:“写了没?”

“写了。”

这样跟暧昧毫无关系,却跟生存息息相关的对话。

小透明,就要有小透明的自觉,不要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老老实实地为女神的爱情当炮灰。

比如在女神被隔壁班的男神哥拒绝后,暗自神伤小珍珠的时候,从后面安安静静地递上一张纸。

凭着出众的相貌,沈璐瑶在感情上向来顺风顺水。唯一一次告白滑铁卢就贡献给了隔壁班那位男神兄。

轰轰烈烈地追了两个星期,表白送礼物,可惜那位不知好歹的男神兄只收下了压在她亲手织的围巾下的数学练习册,礼貌地向她表示了感谢。

这位男神哥倒很是理智,人可以拒绝爱情,但不能拒绝一本贴心地用荧光笔画出了每一道题重点的练习册。

女神回来以后,脸色就有点不对劲。谁也不搭理,呆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好像有点不妙,要糟!

果不其然,没撑过自习课,就在班上“哇”一声哭了起来。

他们坐得很近,可是他却也只是在一众涌上来问东问西的男生散去后,抿了抿嘴唇,从包里拿出一包面纸,打开递了过去。

这大概就是他们最近一次的接触了。

别哭啦,你已经很好了,是那位校草哥没有福气。

默默无闻的小透明自然不敢把这句话当面说出来。他只是稍稍有些失落,在心底暗搓搓地想到:早知如此,那本练习册就不写得那么认真了。

那可是他一个多星期的心血。

结果肥水全流外人田啦!

如果人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发誓,这练习册他绝对一个大字都不会写。

小时候,他奶奶带他去算命,那山下寺庙里的跛脚老先生看了他半晌,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儿,丢下了了一句:“您这大孙子,嚯,这命,嚯,以后注意点儿吧,命泛烂桃花啊。”

沈璐瑶的桃花是没有开在他身上,可那朵烂桃花倒是在十几年后,如约而来,并且开得灿烂无比,给他带来了一段成年以后压根而不敢回首的,“精彩”的高中生活。

初三过后,女神考到了外地。而他或许是帮女神刷题刷多了,中考成绩突飞猛进,一跃进了重点高中里的实验班。

开学典礼结束后,他刚结束作为新生代表的发言,就被一个没穿校服,高个大长腿,戴着棒球帽的人拦在了后台。

他看着他,有点眼熟,脸上微微一愣。

那人抬起了帽檐,一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便从那刘海的阴影中灼灼地向他望了过来,开口问道:“你是陈墨?”

陈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是,隔壁班那个校草哥……对不起,陆起谌。”

嚯,好大一哥,他的数学练习册的归属。

陆起谌听他这么说,微微一愣,继而点了点头,唇角轻松地扬起,低声笑道:“认识一下,你好,我叫陆起谌,以前抄了你不少作业。”

“你好,陈墨,以前咱们年纪最大的作业贩子。”

可不是吗。

三年。

他借了沈璐瑶三年的作业。

陆起谌也白嫖了他几大本作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