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此过往,皆为序章。”
是梦。他觉得。
眼前是一副墨染一般的“山水画”,远处小山如黛,近处流水淙淙,水田农舍间,几只大公鸡昂首挺胸地钻了出来。这场景很是惬意潇洒,意味无穷,美到有点刻意,就像是小学语文课本上的插图。
而那山野逍遥之中,浩渺烟波之上,一人一舟一青衣如一片叶似的慢慢向他飘了过来,他踮起脚,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那人,可那人却如同这飘渺的水汽一般,仿佛是虚无的,只是一个淡淡的清影。
可不知为何,他却清晰地在脑海里“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走进了那扇门,你一定要记得我……”
“它能救你。”
它?什么东西?
这人怎么回事啊,看不清楚就算了,说话还打着哑谜?
在这好不真切的梦境中,这人的声音好像有些微妙的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可真让他回忆,他却又说不上来了。
隔着风。他犹豫了两步,继而拔腿向那叶轻舟跑去。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藏在他记忆深处的,被遗忘的。
“你是谁?”
喂,来都来了,至少说清楚再走吧。
可那叶扁舟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随着波流越飘越远,从近在眼前,逐渐逐渐,变成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再也追不上的小点,慢慢融入了那墨色的远山之中。
可那道清影的声音却并没有走远,像是萦绕在他耳旁的风一般,从那水面之上向他吹来————
“陈墨。”
他说。
哈?
陈墨?
不是啊大哥,开什么玩笑呢?做梦也要稍微讲究一点逻辑的好吧。
你是陈墨,那我是谁?
“喂,陈墨,醒醒。”
他的疑问还没来及问出口,突然间,这场梦境的画风骤转。
梦里那男人清风一样的声音与一道极为耳熟的大嗓门重合在了一起。这嗓门儿很是具有穿透力,好像钢琴曲中混入了走错队伍的唢呐,给正沉浸在乐声中的人们突然来了一个暴击。
美好的幻梦一瞬间如同被顽劣的小孩打碎的玻璃一般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只觉得耳膜生疼,头皮一阵发麻,当即从梦中惊醒过来。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背后被冷汗浸湿了一大块。
墙上的时钟显示下午三点半。
而现在,映入他的眼帘的,显然不是自家的房间。
没有贴在床头的海贼王海报,也没有桌上的丑玩偶,有的是墙上红彤彤的标语还是那么地具有冲击力,只见上面写道:低头是题海,抬头是前途。
三点半,正是他们高中下午第二节课结束的时候。
而他那位自从毕业后就没见过面的同桌,此时正穿着他们高中的校服,笑嘻嘻得晃着他的胳膊喊他起床。
当年他上学的时候,八中下午只有两节课,在无穷无尽的自习之前,学校十分人性化地安排了一个二十分钟的大课间。
于是这段宝贵的休闲时光便成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憋了一天的少男少女们终于能够喘一口气,男生你喊着我,我叫上你,抱着球奔向操场。青春期少年的声音中气十足,像是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浪潮,根本抵挡不住。
这样的吵闹,在他这个已经步入社会的社畜听来,却让人莫名有些怀念了。
而他们学校的食堂也会在这个点儿,开始售卖课间餐。馒头包子鸡肉卷都有,周一的特别嘉宾是炸薯条,周二,周二好像是章鱼小丸子。
“快点儿啊,你家校草在门口等你呢,你们去买课间餐吗?帮我带个鸡蛋灌饼加根肠儿。”
他的同桌顶着记忆中那张年轻活力的脸庞,挤眉弄眼地对他说道。
嗯,就连口味都还是熟悉的配方。
怎么还做起了梦中梦呢。都二十几岁的人了,就不要怀念青春了吧!
他耷拉着睫毛,恍恍惚惚地想道。
高中啊…..
确实很久没有梦到过了。
窗外的天气略有些阴沉,灰白色的云沉甸甸地坠下来,裹挟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自窗户的缝隙中钻了进来,让人闻着,有一股怀念的熟悉。
可能要下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