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生们震惊的目光中，白岚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踩着高跟鞋，她从第一排走到最后，张伟的座位在靠里的位置，白岚站在过道上不好靠近，她低头看了一眼张伟的同桌：“这位同学，你先出来，给老师让个位置。”

那是一个女学生，长着可可爱爱的小圆脸，但不知为什么，她的皮肤看起来白中透着青灰色。

在白岚的注视中，女生先是愣愣的点了点头，然后快速从座位上跃起，向过道上闪去。

由于起来的动作太快，女生在离开座位的时候带倒了椅子，白岚侧身，就看见女生一瘸一拐地收拾散架的桌椅。

桌椅碰撞，“哐啷哐啷”响了一阵，张伟边上的位置倒是被腾了出来。

白岚刚准备过去，抬起的脚却又收了回去，因为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扔着一只红色的鞋子。

而且不止是鞋子，鞋口上面还有一截青灰色的小腿，没有衣服包裹的细瘦小腿躺在地上，没有血色，像是早已风干的人肉干。

白岚转头看向忙碌中的女生，她的一条校服裤腿底下空荡荡的，靠着另一边学生的桌子站立，肥大的校服裤腿下面，只在另一边露出一只红色的鞋子。

无法表现的云淡风轻，但也没有像初进教室时一样再次受到惊吓，白岚面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仿佛一切如常。

她将那只红色的鞋子从座位底下踢出：“这位……可爱的……女同学，你的鞋掉了。”

女生的表现比张伟有礼貌的多，她迅速蹲下，抱起自己的腿脚装好，一双红色的鞋子在地面上并在一起，她在过道上站直了身子：“谢谢老师！”

白岚低头仔细看了看地面，确定没有什么其他古怪的东西后，她几步走过去，将手中的那颗脑袋放到了张伟的脖子上。

双手的重量瞬间一轻，白岚活动了下手指，抬眼观察着张伟的反应，但是他并没有睁开眼睛。

“张伟同学？不要以为你闭着眼睛老师就会当你睡着了，关于正数与负数的概念，你们跟着老师多读几遍，就可以背下来了，不要逃避问题。”

白岚声音落下，张伟依旧一动不动。

疑惑之间，白岚的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圆脸女生弱弱提醒：“老师，那里没对齐，你得转一下。”

白岚转头，疑惑看去。

圆脸女生伸手，指向张伟的脖子处。

染血的校服衣领包裹着断开的脖颈，血肉模糊的断口处无法判断正确的接口是什么角度。

白岚依照圆脸女生的说法，试探着用手转动着张伟脖子上方没有顺利衔接上的脑袋，调整着角度。

在一次小幅度转动之后，那道切口缓缓闭合，张伟断开的脖子自动长在了一起，没有留下伤疤，惊悚的场景只剩下之前喷洒溅出的血液。

张伟的眼皮动了动，在白岚等待的目光中，他霍然张开了双眼。

一睁眼就是老师期待的目光，张伟转了转脖子，看到站在白岚身后的圆脸女生，他对着女生龇了龇牙，然后低头：“白老师，我背不下来。”

白岚其实没有要刻意为难张伟的想法，如果只是张伟一个人背不下来，她或许会采取措施，选择做些什么。

但很明显，不是张伟的个人问题，而是立德初中七年级整体学生们存在的共性问题。

教室里几十名学生坐得整齐，只需看一眼他们脸上的表情，白岚就可以百分百的确定，没有人能将她刚刚说出口的概念背下来。

有道是法不责众，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面对这样一群怪物学生，白岚还真的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而且，张伟现在的态度良好，看起来不像是会继续故意捣乱的样子。

一个班级，只要没有人带头起哄就行。

白岚语气温和，表演一个关爱学生的老师：“没关系，坐下吧，这节课还有时间，我们多读几遍，会背下来的。”

没有点名让其他学生背诵，白岚重新回到讲台上。

在他们对照着课本，将概念读了数遍之后，白岚终于认清一个现实，让学生们这样背概念没有用。

他们记不住。

就好像是有会吃知识的虫长在他们的大脑里，学生们读一遍，虫子吃一遍，让他们的大脑始终保持着一个没有知识的空白状态。

不管读多少遍，概念都还是在课本上，而不是在学生们的脑子里。

白岚敲了敲桌子让他们停下，看着讲台下那几十双干净的毫无一点数学知识的眼睛，她短暂的沉默之后，放下课本，从讲桌上拿起蓝色的习题册。

“大家将习题册打开。”

既然概念背不下来，那就直接做题吧。

打开习题册之后，白岚才发现上面的题目很少，也很简单，第一课《正数和负数》对应的题目只有三道。

第一道题是在五个数中，选出其中的正数。

第二道题是在五个数中，选出其中的负数。

第三道题是在十个数中，将其中的正数和负数进行分类。

都是她一眼可以看出答案的题目，放在以前，遇到这样的习题，白岚会选择让学生自主完成，并且随机挑选幸运儿进行回答和讲解。

但是现在，看着座位上双眼抬起，像是一只只小鸟一样嗷嗷待哺的学生们，白岚知道，这样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