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候控制得不错，蒸出来的炊饼又软和又蓬松，面粉的清香与牛乳的醇香萦绕在一起，迅速占满整个口腔。
炊饼的主要成分是淀粉，而口腔分泌的唾液中含有淀粉酶，在咀嚼的过程中，淀粉酶便不知不觉将淀粉分解成甜味明显的麦芽糖。沈于归只是嚼了几下，便觉口中清甜无比。
几口将一整个炊饼收进肚中，沈于归很是满足。动作迅速地将锅里香喷喷的炊饼全部装入背篓里，沈于归背上背篓，出门上街。
如今天光已是大亮，固定售卖朝食的基本已经收摊，此时的汴京便是叫卖吆喝的天下。
汴京城最为繁华的御街两旁，各色商铺鳞次栉比，首饰铺、布匹店、茶饭馆，应有尽有，十分热闹。
商铺门前的街道上，也早有小商贩提前占好了位置，排成一排，直从御街的这头排到了那头去。无数的新奇小玩意儿暴露在天光下，有吃的有玩的，若是无事来逛，逛个三天三夜都不成问题。
这汴京城中的一条御街便已经如此，那整个汴京该有多么繁华喧闹？
沈于归背着背篓，走在大街上，周围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沈于归看着自己周围那些吆喝得正起劲的小贩，心中一动，眼一闭脖一伸，直接亮了嗓子：
“牛乳炊饼——”
这一声吆喝混在众多的吆喝声中，倒也没有多引人注意。沈于归不泄气，正准备开第二嗓，却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娃娃声音：
“祖母，好香啊！”
沈于归继续开嗓：“牛乳炊饼——刚出锅的牛乳炊饼，又暖和又香甜，可好吃呢！”
“祖母，炊饼！我要吃炊饼！”
沈于归顺着来声方向看去，见是一个老妇人，手中拉着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看着虽不过五六岁，却使一身吃奶的劲儿，将那老妇人往自己这边扯来。
那老妇人被扯近来，小孩儿指着沈于归的背篓，转头看向老妇人：“祖母，好香！我要吃炊饼！”
那老妇人看着沈于归：“这炊饼多少文一个？”
沈于归笑眯眯打开背篓，挑了一个热乎大个的塞到那小孩儿手里：“一个八文钱。”
“八文钱！”
那老妇人怀疑自己听错了，心中嫌贵，忙想拉过自己的孙儿不让去接，可还是迟了一步，那白白胖胖囫囵个儿的炊饼已经被那小孩儿咬下一块来。
那老妇人道：“八文钱？这满大街一个炊饼才卖五文，你卖八文，这不是抢钱嘛！”
沈于归笑着解释道：“阿姥，我家炊饼与别家不同，味道好些，自然也就价钱高些。您闻闻，这炊饼热乎乎的，香甜得不得了呢！”
其实不用说，老妇人也早已闻到这炊饼所散发出来的香味。
这香味确实诱人。
不知这炊饼是怎么做的，香味与城中其他的炊饼通通不一样。这炊饼香气浓厚醇正，飘在街上，似是要将人的七魂六魄都勾了去。
沈于归见此，继续笑眯眯道：“阿姥，这可是时下的新鲜玩意儿，叫牛乳炊饼。这偌大的汴京城，这牛乳炊饼却独我一家，保证好吃！您可以尝尝，若是不好吃，我不收您的钱便是了。”
那老妇人听闻，便揪下一点儿来，送进自己嘴里。
沈于归脸上笑意不减：“您吃着怎么样？”
那老妇人细细咀嚼几下，脸上怒色大减。这炊饼确实好吃，比别家的又香又甜，味道着实新鲜。
这还能怎么说？
掏钱买吧！
那小孩儿馋着那个牛乳炊饼，又怕老妇人又反悔，便在一旁拉着衣服一迭声吵着要买。
那老妇人开口：“再拿一个吧，拿个热乎的。”
沈于归还提心吊胆以为这老妇人还要接着大吵大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再要一个”，当下心中高兴，又拿了个热乎的牛乳炊饼塞给小孩儿，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十六文，脸上喜笑颜开：“炊饼您拿好，您慢走，注意脚下！”
那老妇人与小孩儿刚走，便有好奇的路人一股脑围拥了上来，争着道：
“娘子，我要一个牛乳炊饼！”
“小娘子，我！我也要一个！”
沈于归看着突然而至的生意，笑得合不拢嘴：
“这位小官人，您的炊饼，拿好了！”
“这是您的炊饼……”
食客们如潮水一般涌来，吃个新鲜，又迅速散去。沈于归捏着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看着背篓里头，早上所做的满满一筐牛乳炊饼如今只剩下最后两个了。
沈于归抬头看天，已是日上三竿，人潮也陆续涌进街边的食肆酒楼中，再没什么人来光顾自己的炊饼。
沈于归伸手一摸，炊饼已经冷了，散发出来的香味也大不如前。
这剩下的两个冷炊饼还能凑活一顿饭食，沈于归如此想着，便准备收工回家。
正准备走，突然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两个男人，一个身穿墨绿色衣服，另一个则穿着宝蓝色衣服。
这二人不知是读书人还是城中京官，面相颇有士人的诚孺文雅之气。
既来者是客，沈于归笑着搭讪：“二位官人，这是——”
那墨绿衣服道：“小娘子，你这卖的是什么？”
沈于归见此人周身正气，极有气场，脸上也是不苟言笑，与方才那些食客完全不一样，心下不禁暗暗生疑。
这人是来买炊饼的吗？
这衣服、这气势、这表情……
该不会……是古代的城管吧？
既然现代都有掀人小摊的城管，那古代……
沈于归没时间细想面前这两个男人到底是谁，也没工夫去猜测这满城商贩有没有提前交过“保护费”，就眼前这种情况，沈于归只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沈于归动作麻利地一把背上背篓，忙道：“不卖！不卖！”
管他青红皂白三七二十一，先跑再说！
身后，两个男人看着沈于归飞奔远去的背影，那墨绿衣服一脸茫然：“遥之兄，这是……汴京民风？”
宝蓝衣服摇头道：“不啊，我汴京百姓最是热情好客。这小娘子……见到鬼了？”
墨绿衣服无语瞅了他一眼。
宝蓝衣服一惊，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又忙点头哈腰找补道：“大人寻访京城看了半日，也定是饿了。八仙楼就在前头不远，楼内的鸭子和腌鹅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人请，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