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五更时分,大宋的都城汴京却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汴京城中的热闹以汴河至州桥一路为最,这一路上,街道两边尽是勾栏瓦舍,张灯结彩,丝竹之声响彻云霄,虽说已经入夜,喧闹繁华却不比白日要差。
城中御街向西便是开封府衙。此处虽离闹市不远,却是十分安静,别有一番天地。
此时,开封府衙的大门紧闭,衙门前的大街上由远至近“哒哒哒”驶来一辆青篷小车,并不显眼招摇。马车行到开封府衙正门前缓缓停下,一个男人从马车上跳下来。
马车缓缓驶去,那男人拎着行李站在街道上,看着自己面前不高大却十分威严的建筑。
“下官林遥之见过府尹大人。”
无人也无声的街道上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声问候,倒把新任开封府尹方晏如吓了一跳。
方晏如转过头来,赶忙扶起开封府少尹林遥之。
林遥之只微微客气了一下,便也起了身。
林遥之自然地接过方晏如的行李,试探道:“大人怎的现在就到府衙了?”
方晏如看着府衙四周的环境,只是随口一答:“因想着路途遥远,便早出发了几日。”
“原来如此,”林遥之的脸上扬起无可挑剔的笑容,“按理说,下官应为大人好好接风洗尘的,不想大人到得突然,下官还未来得及准备,还望大人见谅……”
方晏如无所谓道:“罢了罢了,这都是身外之物,我亦本不讲究。何况,调任开封府尹,我的职责也是治城安民,并非吃喝玩乐,少尹莫要曲解了这意思。”
林遥之跟在身后点头哈腰应着“极是极是”,后背上早已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方晏如道:“你也是费心了,等到现在还不敢休息。带我去后院安置好后你也好好歇歇吧,天亮之后还有好些事情要忙呢。”
“是,大人!”
“还有,以后私底下你我也无需如此客气。我应该比你还要小几岁,以后私下叫我晏如就好了。”
·
天刚蒙蒙亮,沈于归袖中笼着半贯钱,走在回家的路上。
自己莫名其妙穿越至此,如今家徒四壁身无分文,无奈,只好将自己不必再睡的一口薄棺赶在棺材铺天明打烊之前草草卖掉,换得半贯钱。
也不知这棺材是是从何而来,至于这所得的钱财,沈于归也不敢随便处置,于是便敲响了邻居郭二娘的大门。
一炷香后,沈于归一脸不好意思地从郭二娘家走了出来,手上除了这半贯钱,还抱了一件麻衣。
郭二娘裹得严严实实,将沈于归送出来。
“嗨呀,那东西也不贵,一人几十文,便也凑够了。哎哟,你也不用想着还!平日里大家都住在一处,互相帮忙照应,也都是应该的。哎哟,你就拿着吧!这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
郭二娘热情似火,沈于归见实在推脱不掉,只好迭声道谢。
郭二娘又絮絮叨叨道:“这衣裳,小娘子若不嫌弃,也只管拿着吧。这衣裳虽旧,也不够厚实,却很是干净,况且,也比你身上穿的那件要强些。汴京冬日里这么冷,就凭你这一身,如何挨得过这个冬哟!”
见郭二娘又是塞钱又是塞衣,倒把平日里口齿伶俐的沈于归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继续不停道谢。
郭二娘看着沈于归,笑道:“嗨哟,小娘子客气什么!若是哪里有难处,只管来找大家伙儿,若是能帮上忙的,我们定不会推辞!”
郭二娘继续招手道:“小娘子快拿着这些钱买些冬衣吧,我也要赶去陈婆家做活了!”
沈于归含泪点头:“欸!”
·
拿着半贯钱,换上了郭二娘送给自己的麻衣,思前想后了半天,沈于归决定将这半贯钱节省下来。
如今自己可谓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但这条命若想留着,要钱的地方却是多多。
好不容易有了本金,就算再苦再难,沈于归也要熬下来,坚持到自己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
至于这第一桶金,便是做炊饼。
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叫牛乳炊饼。
汴京城中面食多多,而诸多面食之中,炊饼,因其捧在手上就能吃的便利,更加受到众人喜爱。
沈于归握着钱,赶着朝市的尾巴,买了面粉、酒曲和一小罐子牛乳。
面粉和酒曲虽不贵,但牛乳对于全身家当只有半贯钱的沈于归来说几乎算是天价。对此,沈于归也是犹豫良久,最后还是花光铜板,一咬牙买了下来。
城中离自己住处最近的朝市不远,只拐三个弯便到了,沈于归拖着食材走回住处去。
这才天亮不久,城中夜市刚刚收场,朝市又是一片繁忙。
听着街边“炊饼——”、“脆梨——”、“梅花儿——”各种各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沈于归倒渐渐有些兴奋。
汴京城市井繁华,处处都是商机。做个小本生意,若是经营得当,在这里活下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回到自己简陋的住处,沈于归三两下将灶台打扫干净。虽然这屋子破旧不堪,但好在炊具一应齐全,这倒是个极好的开始。
沈于归前世是美食编辑,除了拍照和文案,私下里也能做得一桌好菜。
拿水净了手,将白花花面粉倒入碗中,再兑上一些凉水,开始和面。
眼见碗中面团逐渐黏稠,沈于归小心翼翼揭开盖在罐子上的油纸,将牛乳兑了进去。
城中叫卖炊饼的小贩太多,若是能加入一些牛乳,可以使得炊饼更加香甜白嫩,远胜城中一般的炊饼。
吸收了牛乳的面团果然十分香甜诱人,加了酒曲之后,沈于归将其放入碗中饧发。
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蒸炊饼卖炊饼倒不难,只是……待会儿顾客若是来买炊饼,难不成直接用手拿着边走边吃?
这样似乎也不太雅观吧……
沈于归有意想买些油纸,待会儿若是有人来买炊饼,便用油纸包着,干净又讲究。
可惜,方才那罐牛乳已经将自己身上唯一的半贯钱花了个干净。沈于归遗憾着叹气,只好作罢。
碗中面团不多时便饧好了,将其揪成一个一个的小团子,大致捏出四个棱角,在锅里摆放整齐,盖上锅盖开始烧火。
灶边柴火还留有些许,点燃灶膛,锅上便开始蒸炊饼了。
没多久,狭小的屋内已是水汽缭绕。算了时间,沈于归熄了火,揭开锅盖,一股浓浓的牛乳香便迎面扑来。
锅里的炊饼经过加热,体型膨胀了许多,从小巧的兔宝宝长成了软糯的白兔。
洁白的颜色、软嫩的质地、醇厚的奶香,对于又冷又饿的沈于归来说,这可是极大的诱惑。
沈于归拿起一个,刚出锅的炊饼烫手得很。沈于归呼呼吹了几下,趁热一口咬下去。
嗯!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