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家休息了一天，周明炽再点开围脖页面，热搜词条纷呈更替如前，他的心境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几天的事情发生和结束都过于仓促，没等周明炽反应过来，世界好像已经转了好几转。

本来几乎接受了这辈子都火不起来的事实，周明炽看着掉了一百万还能剩五百万的粉丝数量，竟也生出一丝斗志，找出吉他来练习。

安姐一打开门，看到久违的努力版JOJO，想到老板的决定，心里很不是滋味。

“安姐！听听这段旋律。”周明炽转过头来和安茹打招呼，眼睛亮晶晶的，熟悉的吉他声轻易把安茹带回到一年前她和JOJO的第一次见面。

安茹还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因此她心情不错，收下了那个看起来颇为青涩的男生的简历。他音乐学院大三在读，外形条件不错，虽然不是安茹偏爱的一眼帅哥，但细看几眼，又觉他眉眼灵动、气质独特。只是他的名字让安茹有些膈应，三个月前出道的艺人“周明炽”和唯青娱乐主推艺人魏钧礼不仅撞型，还明里暗里抢了不少资源。

安茹让他回去等通知，他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说，“我一定能红的，你们签我吧。”

听说他有“周明炽”确切的黑料，又听说他是周家小儿子，他的继兄周晖出于一些恶趣味，用了他的真名出道，安茹被突如其来的大瓜砸得晕头转向的，竟然说道，“但是他比你大一岁啊。”

“嗯，我爸一直脚踏两条船，他还有个大他七岁的哥哥。”周明炽用谈论天气般无关痛痒的语气说道。

安茹下意识连说了几个“对不起”，带周明炽去见老板的路上不敢再开口，怕轻易戳到他人痛处。

老板看了周明炽的简历，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便签下了他。选艺名时，安茹问他的意见，他调皮地笑着说，“我给‘周明炽’当助理的时候，用的名字是JOJO，我觉得挺不错的。”

JOJO真的努力过。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练声、上课、写歌、健身。安茹发自内心觉得他是个好孩子，但是，他火不起来。不仅连发的三首原创单曲不见半点水花，没有一个代言愿意找JOJO，无一例外说他的气质和自家产品不搭，就连唯一的网络短剧资源都是捡漏别人的。一连串打击下来，JOJO在某一天开始了他的摆烂星途。

“安姐，你喜欢吗？我觉得这段可以写成副歌，蛮有记忆点的。”周明炽还沉浸在他的音乐世界里，在纸上写写画画着，自顾自地说，“这里慢一点，这里快一点。”

娱乐圈浸淫十年，还是没能泡坏安茹的菩萨心肠。想到眼前这个纯地跟999足银似的小白花JOJO要去给一堆肥头大耳的房地产老板陪酒拉赞助，她就很忧愁，她一忧愁，她的眉毛就垮成了八字。

“JO啊。”安姐狠狠揉了一把周明炽的头发，叹气道。

周明炽不喜欢亲密接触，安姐也不行，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躲。

“走吧，和我去公司，老板有事找你。”安姐又叹了口气，把手伸到包里四处掏了掏，掏出一把巧克力放到周明炽的茶几上，唠叨道，“省着点吃，姐要出差一周呢。”

周明炽顺手拿了一块放到外套口袋，他有低血糖的毛病，安姐却以为他很爱吃巧克力，总是买巧克力来哄他。

去公司的路上，安姐又重提旧话，劝周明炽回学校念书。

“安姐，我进娱乐圈是为了拯救全人类的。”周明炽一本正经地说道。

安姐看他犹如看白痴高中生，戳着他的肩膀无语地说，“十九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中二病？拜托你先救救自己吧。”

“老板想把你给卖了！”安姐终于憋不住了，凑到周明炽耳边低声说道。

周明炽惊讶地“啊”了一声，学着安姐用气声说，“老板竟然这么看得起我？”

安姐打量了一下病容憔悴的周明炽，不由得点头道，“确实，老板也不容易。”

“不过，在资本家眼里，蚊子肉也是肉。”安茹想到老板狡猾地很，怕她坏了“好事”，竟然临时给她塞了个外地的活儿，语气又冷了下来，“你该学着保护自己了，JOJO。”

“安姐，谢谢你，我不会有事的。”周明炽下车时，向安茹真诚道了谢。

即使周明炽说的笃定，安茹眼中的担忧未减半分，但她也有本职工作要做，只能默默祈祷JOJO不会被辣手摧花了。

周明炽敲开办公室的门时，老板已经在等着他了，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亲自给他泡茶。

唯青娱乐的老板姓虞，三十出头的年纪，听说是退役排球运动员。虞老板身高一米九，手长脚长，此时屈膝坐在茶几前，小巧的茶具在他一双大手里好似小孩过家家的玩具。

“老板，您请吩咐。”受了老板大半年冷落的周明炽此时坐立难安，拿起茶杯又放下，想了一下又拿起来，没敢喝，忍不住开口问道。

“JOJO啊，这一年来，公司为你亏了不少钱啊。”虞老板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采取了迂回战术，皮笑肉不笑地发起了人身攻击。

听闻此，手里的茶杯更显烫手，周明炽低了头装乖巧没敢搭话。

虞老板的茶喝完了，翘着兰花指开始泡第二壶，“昨天我联系白导，想请他吃个饭，推进一下拍摄进度。”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的那一瞬间，香气四溢。虞老板用的是好茶叶，可惜周明炽心不在焉。

“白导很为难，他说，‘虞老板，不是我不想拍，实在是没钱了’。”虞老板倒掉第一泡茶水，学着白导的样子挤眉弄眼。

周明炽还没来得及笑一下捧个场，虞老板的脸霎时拉了下来，咬牙切齿道，“JOJO，你知道吗？老子喝到吐给你拉来的投资，全都因为你那张照片撤资了！”

“老板，我……”周明炽想说那不是我的错，又想说照片的事已经澄清了，但是看老板这次生气不像装的，到了嘴边的话硬是没能吐出来。

“你什么你？没点出息！”虞老板冷哼一声，厉声道，“回去收拾地精神一些，晚上我带你参加一个饭局。”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明炽，无比痛心疾首，“刚进来那会儿还清清爽爽的，现在比我还要邋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