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人急促地拍着他的车窗。
是周晖。
“哥,我和你一起走。”周晖拎着行李箱跑来,已是气喘吁吁,“你坐过去,我来开车。”
盯了半晌专心开车的周晖,周朝终于回过神来,把脸埋在手里呜呜哭了起来。
周明炽的808好邻居终于回家了,还邀请他共进午餐,说两个人的饭菜比一个人的好准备。
第一下筷子还没落菜上呢,手机响了,竟是警察打来的,说事关重大,方便的话下午去一趟。
“我和你去吧。”烟玉替周明炽夹起那块牛肉,放到他碗里,贴心说道。
警察直奔主题,“周先生,根据周泰新的供述,您的母亲并非因头部撞击柜角突发脑溢血去世,而是和吕满争执过程中被她失手杀害。”
“这是凶器。周泰新留了个心眼儿,处理案发现场时没有丢掉这把刀,把它藏在装了钞票的箱子隔层里,一并存进了银行保险柜。这是我们重现的案发现场。”警察在桌面上摆了好几张照片,有些抱歉地说,“您那时才三岁,应该都没有印象了。”
周明炽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去看那些照片,“我能做些什么?”
“我们想检验林女士的遗体,调查清楚她的死因。”警察把照片一一收回手里,说道,“您作为她最后一位亲属,我们需要您的同意。”
“我可以一起去吗?”周明炽点点头,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人告诉过他,妈妈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没有人告诉他,妈妈死后被埋在何处。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忆妈妈,也不知道如何悼念她。
“当然,您能承受的话。”说着,警察往门外喊了一声,“小李!叫老秦准备准备,十分钟后出发!”
烟玉庆幸自己听到了电话、陪同周明炽一起来了。不然,谁来扶住几欲晕倒的周明炽,谁来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呢?
原来他的人生比起睡在炉灶边上的灰姑娘要不堪得多。如果吃不饱、穿不暖这档事情值得一场哀泣,那么父亲招致而来杀害母亲的凶手、还逼迫他与其同住十几年,作出假惺惺的姿态、保留母亲生前的卧室,却对她只字不提,这样的不幸他应该作何反应?
他该痛哭流涕吗?他该晕倒吗?他该目眦尽裂、呕出一口鲜红的心头血吗?
不,都不是。周明炽会抓着烟玉的衣角,他不说话,头低到肩膀里,倔强地藏起一脸泪水。
第二天,周明炽就接到了警察的通知,说伤口对上了。
周明炽道了谢,挂掉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人的号码。
“那两个人都进去了。”大仇得报,周明炽并未感受到应有的轻松或喜悦。相反,他心中的恨意始终像一块铅,坠得他五脏六腑错位、疼得厉害。
“我什么时候可以和哥哥见面呢?”周明炽经常这样问祝夔,但他的心情从未如此迫切过。
祝夔总是说,还不是时候。这次他却说,快了。
周明炽心中终于多了一丝开心的情绪。祝夔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快了,那就是快了。
得知周朝带着周晖逃去了国外,周明炽当晚回了周宅。
两年前,他在这张餐桌上吃的最后一次晚饭,看周晖和周泰新演了一场父子情深,那之后,周明炽“主动”停学,进入朝晖娱乐给周晖当生活助理。
十年前,周晖的生日宴上,趁着其他人都在客厅,他偷跑到母亲的卧室,想拿一件母亲的物件作留念。衣柜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周明炽不知所措,转身要走,又好奇,又害怕。
“有人吗?”是一个陌生男生的声音,“我听到你了。帮帮我好吗?柜子被锁上了。”
周明炽大着胆子上前一看,果真是锁着的。只要里面的人不是周晖,周明炽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一个皮肤黑黑、卷发的高个子男生跳了出来。
“妈呀,终于重见光明了!”他活动了几下手脚,感叹道。
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周明炽急忙拉他离开了房间。
“不要告诉别人你去过那个房间,也不要说我去过。”眼前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布丁煞有其事地叮嘱道,烟玉以为他在扮大人,觉得很可爱。
“记住了,千万不能说出去。”他又强调了一遍,烟玉看他一脸认真,勉强点着头算答应了。
周明炽这才放下心来,把烟玉带回了客厅。
他走地很着急,也很小心,一路上烟玉几欲开口,他都嘘声让烟玉闭嘴。
等到了客厅,烟玉一不留神,他就不见了。再一抬眼,他站在祝家那个扑克脸旁边,也摆起了一张扑克脸。
烟玉朝他打招呼,他却装作不认识。但烟玉看得明明白白,他胸前挂着的那个银片挂饰可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