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听着耳畔的轰鸣声,苏禾小幅度调整着自身的气息,可头晕眼花的感觉依旧迟迟不散,身体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好在她先前撤得距离不短,未在战场中心处,没有受到太大波及。
尽管如此,也不代表她就安全了。
不谈外面的余波,单是她身上久久止不住的伤势便要命得很,已经因为大量失血开始口唇苍白、手脚乏力冰冷,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余波波及到,不消一时片刻她也会流血至死。
于是从魔念影响下稍微回过了些神后,苏禾立刻将所有心神尽数放在了对血煞之气的压制中。
奈何在气血不断的涌动之下,血煞之气不减反增,竟借助她体内气血又涨了一丝。
【该怎样做……】
【该怎样才能将其压制住?】
苏禾不停思索着,内视观察着体内的血煞之气,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血煞之气,诞生自众多生灵死亡后的血气之中,钻入气血中便丝丝不绝,锥心刺骨难以根除。尤其是对于气血旺盛的武者而言,气血越旺,血煞之气入体后越难处理,是最无解的剧毒。
这么一想又是几个呼吸过去,苏禾精神受到的影响逐渐减弱,手脚渐渐能动了,她勉强着再度向后撤到了相对来说安全一点的地方,盘膝而坐。
血从她身上不断流出,苏禾按耐住心中的焦虑,尽量让心绪平静下来,心思电转间,灵光一闪。
人体内,也是有煞气的。
前世习武时,她在本道家典籍上曾看到过,人在进食、呼吸时,会在体内不自觉积累污浊之气,日积月累之下成了浊煞。
浊煞与寻常污垢之物不同,是肉体凡胎避不了除不净的东西,除非不进食、不呼吸,才能让浊煞之气不再增长,也因此,修道之人往往有辟谷敛息之说。
若能把体内浊煞之气引出来,两相抵消,说不定能把她体内的血煞之气处理掉。
苏禾鼓荡震动着气血流转,将气血之中所有浊煞之气尽数赶向肆虐的血煞之气,两相对决,肆虐的血煞为之一滞,势头被首次抑制。
她顿感体内一轻,周身伤势开始缓慢痊愈,然而还未过两个呼吸,浊煞之气便被血煞之气所扑灭,她伤势再度开始恶化。
浊煞比之血煞弱了太多,同等的浊煞几乎不是血煞的一合之敌,被其轻轻一扑便一触即溃,苏禾只得不停鼓荡着气血,试图用自身庞大的气血中诞生的海量浊煞之气以量取胜,然而气血涌动之间,那血煞之气也一并疯长,很快便将体内存留的浊气剿灭殆尽。
【不行,太少了,太少了。】
体内浊煞之气尽除对苏禾而言本是好事,可如今却很是要命,失血过多带来的头晕目眩一阵阵袭来,她耳鸣目眩,强咬舌尖提起精神,快速回想着过往的所有知识,寻找着破解的可能。
浊煞无用,那若是她现在突破先天,再用内力压制呢?
【不,不行。内力诞生自秘藏,血煞诞生自血气,两者是两个层级的东西,怎么可能能抑制……】
想到这里,苏禾蓦然一怔,喃喃道:“是啊,两个层级……”
此时,天边晨曦微露,黑暗退去,朝日阳光照耀在她身上。
不觉间,汴京之中已然厮杀了一整宿。
天地之间,有各种各样的煞气,既有诞生自死去生灵之中的血煞,也有阴极之中诞生的阴煞,以及阳极之中诞生的阳煞。
后天突破到先天,需要以后天无漏之胎与天地进行交感,让秘藏引动一丝天地之力为入体,打碎最后一层屏障,将肉身彻底蜕变为先天之胎。
那一丝天地之力是引子,也是种子,过了这一步,武者开始与天地交互,随时能调动天地之力,踏出超越凡俗的第一步。
“那么,如果我同时引动天地之力与来自大日的阳煞之气,是不是可以做到操控阳煞之力扑灭血煞之气?”
苏禾突然冒出一个看似异想天开的想法。
阳煞之气可谓与血煞之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其性质至刚至烈,至热至阳。
人在烈日高度暴晒之下,会出现发烧、昏阙、甚至痉挛的现象,便是因为受阳煞之气影响,若是阳煞之气入体就更恐怖了,别说普通人,连武者承受不住。
若血煞之气是诞生自血的“毒”,那么阳煞之气便是诞生自大日之中的“毒”,一者诞生自天地生灵,一者诞生自星体,从等级之上比血煞之气高了不知多少。
武者锻体,吸取的养分皆是靠药料以及进食的肉类、蔬菜、五谷杂粮,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锻体法敢用煞气锻体。
与阳煞之气相比,人体内部太过脆弱,一不小心,煞气肆虐之下不但无法突破,秘藏被烧得尽毁导致修为尽废也不是不可能。
但,她不同。
她自创的震荡气血之法强化的是自己的整具肉身,包括秘藏。
尽管血煞在她体内肆虐到现在,未曾破坏掉任何一处秘藏,也就是说……
她体内的秘藏,有能承受得住阳煞洗练的可能。
“我锻体法的核心,是从《炽阳决》开始的,一开始走得便是至阳至烈的路子,之后的《极锻法》、《空明法》不管融合了多少锻体法,皆是在其基础之上不断融合……甚至到了单是汗水形成的蒸汽就能够烫死鸟雀的程度。”
“阳煞之气对于她人而言是毒,对我来说,却不一定!”
灵感一现,便如流水般源源不绝,苏禾越想越投入,连自己受得伤都忘了,阅历万篇的武学经验让她信手沾来,在脑海之中自创起了新的武学:
“阳以相体,体以蕴阳,阳生于天,体生于地,天地宏济,相融相调……没错,没错,正是如此!”
苏禾被血糊满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意念引导之下,全身秘藏跟随她的呼吸而律动,精神缓缓平静下来。
她能感受得到身下焦黑的土壤,刮过的风,心中无比沉静,在温暖晨光的照耀下,精神彷佛不断上升,逐步与天地相呼相应,身心渐渐和天地合一。
体内众多如星辰般的秘藏,开始缓缓将天地之气导入体内。
这一步,一般武者开启九个以上的秘藏就能进行尝试了,开得越多,秘藏与天地呼应越容易,对开启三百六十五个秘藏的她来说,更是水到渠成。
那一丝天地之气是引子,是画龙点睛的最后一笔,能将武者肉身彻底脱变为先天之胎的最后一条线。
进入她体内之后,苏禾温顺的精神力陡然暴烈起来,像是撕开了所有伪装,抓住那一丝天地之气,借由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其缠绕上了天空照耀之下投下的一缕金色阳煞之气。
本来炙热无比的阳煞之气一遇天地之气顿时如水遇烈火一般,剧烈沸腾了起来。
苏禾体内秘藏牵引着一丝又一丝天地之气缠绕上阳煞之气,按照先前的灵感,相融相调,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两者之间的平衡,肉身在阳煞之气的灼烧下部分伤口甚至开始被烧得结痂。
主动牵引阳煞之气可谓极为疯狂之举,单是那烈日焚烧般的灼痛便非常人可以忍受,活活痛死都有可能,然而苏禾面色却异常平静,直到两者顺从缠绕相合在一起,才缓缓停下。
天地之气与阳煞之气融合后闪着微微金光,苏禾心神合一,操控着那股气如药引般进入心脏。
顿时,她周身三百六十五个秘藏如遇甘霖,从深处疯狂涌现出全新的力量,距离先天那一层薄纸般的屏障被轻松轰碎。
无数股内力在她体内各个秘藏之中迅速生成,宛如气体,通过筋脉流入丹田之中,再经由丹田流进四肢百骸,围绕奇特的周天旋律运转。
那内力颜色绚烂,与周扶玉外放的白色内力不同,竟为淡淡的金色,内力也带上了阳煞的属性。
如潮水般的内力当中,升腾着淡淡金色煞气,内力带动气血翻涌之间,苏禾周身如生起无数颗小太阳般耀眼,那股乖张肆虐的血煞之气如暴雨之中的火烛,轻而易举便被拍散了。
她胸膛发出剧烈嗡鸣声,骨髓不断造出炽热的灿金新血,浑身毛孔如气阀般打开,哧哧流出鲜红旧血。
“嘶嘶……”
血的温度越流越高,泛着蒸腾雾气,苏禾周围地面鲜血落下之处逐渐被烫出溶洞般的小坑。她体表伤势飞速痊愈着,两只骨架般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新肉,周身各处伤口不到三个呼吸便痊愈如初。
以一煞为引,成先天阳煞之胎!
已然化为战场血流漂橹的汴京之中,浓烈阳煞之气从天空各处下落而起,被吸引着朝苏禾涌去,飘荡在她身边,近乎堆积成实质,弥漫出了一片迷蒙不清的厚重滚烫红云。
其中,苏禾的五脏六腑,连同皮肉经络都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