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小巷中。
苏震望了眼天边月色,吐了口气,攥着衣袍的手松了下:“小妹,别太得意了,勘破第一局又如何,我的第二局,才刚刚落完最后一子啊。”
他似有嘲意:“而我的第三局,你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苏禾歪了下头:“你的第三局?还是楚王的第三局?还是……你们父子合谋的局?”
苏震身子骤然一僵,失声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说了,你针对的是六个人。”
“除了其他五个人外,你最后一个针对的,是你自己的势力。”
苏禾眸光如古井般晦涩,淡淡道:“你,早就知晓楚王的真面貌了吧。”
望着太子苏胤在衣袍遮掩下依旧掩盖不住的扭曲外形,苏禾继续道:“不单知晓,你还与他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合作,共同布置了这一盘让整个汴京烽火四起的杀局。”
太子忍不住退后两步,露出了极深的忌惮之色,焦躁地望了眼苏禾身后。
钱坤为什么还不来?
苏禾端详着他面罩下的神情,道:“齐国那些来客,也是你故意引过来的,对么。”
“是为了给楚王和那个魔灵进贡吧?你很早就知道楚王身份了,包括他为你下的蛊,你也知道了,对么?”
“蛊?”
此话踩到了太子的雷区,他先是一愣,随后暴怒道:“你懂什么,这是恩赐!这是本宫的魔道!”
根据父王所说,他的魔道需要每天不断吃血食才行,每次吃了血食后他也确实感到身体好了许多。
只要不断进食下去,早晚有一天,他能够突破到魔煞,甚至成为堪比宗师的魔灵!
他把衣袍一掀,露出自己硕大发青的肚子:“看啊,这就是奇迹!这其中蕴含的生机,每日都在增长!”
那肚子成椭圆形,朝外耷拉着,里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原来楚王是这么忽悠他的。
苏禾若有所思,道:“一开始我以为,你布局的目的是夺权,是为了防止其他姊妹兄弟与你争权,成为唯一的继承者;但后来我发觉,你的所有布置对任何人来说都有害无益,其中甚至包括了你麾下的势力。”
“现在我明白了,你,或者说你们的目的,是为了让整个汴京的所有组织丧失抵抗能力,瘫痪整个汴京的军队和防守……你们要让整个京都,沦为你与楚王进食的修罗场,对么?”
轻飘飘的语气却字字如雷,一语道破苏震隐藏在争权之下的筹谋心思,两人精心策划的所有布局在苏禾面前仿佛是个笑话。
外面厮杀声越来越大,逐渐逼近,已经能听到兵器铮鸣时的声响,苏震衣袍下的身形轻轻浮动,汗水从他额间、背部不断流下。
被道破的布局,被道破的身份,他自信满满的一切,似乎都在苏禾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苏震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苏禾可能安排的布置,可能存在的破绽,禅精竭虑地想着所有可能。
苏禾明明就站在那里,给他带来的压力不下于直面海啸。
“哈……哈……哈……”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粗,沉得快要窒息。
终于,他骤然想通了什么,发出几声怪笑,罩着身子的衣襟上渗下莫名的黄水:“老七,你既好整以暇,又为何会浪费口舌和我说这么多?”
“在本宫的布局下,你见招拆招已是极限!”
“就算料到又如何,那静静待命的九千禁卫军,可非你一人能敌啊,你就算与老五联手,也阻挡不住这场屠杀!”
“你的一切从容自信,都是伪装,在绝对的谋略和武力面前,你的拖延,不过螳臂当车!”
他又嗤笑了几声,摊开手道:“算算时间,也该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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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府邸,到处都是折断的铁戟,锦衣华服和金色战甲倒下的尸体交错重叠在一起,皆是被血染红,难分彼此。
田志武一掌拍开数个禁卫军,回首见几个家族弟子被铁戟刺穿胸膛,目眦欲裂冲上去一掌拍碎那个禁卫军的头颅,腰间一沉,数把铁戟已然从身后刺在了他的身上。
双方都杀红了眼,不顾一切要致对方与死地。
“啊啊啊——!”
铁戟能刺破衣服,却刺不破他的皮肤,田家家主浑身一震,身后数个禁卫军当场被震退数步,又被他几脚踢死。
然而在这期间,又有数个田家弟子死于非命,有的就倒在他身边。
原本景丽的府邸已然变为一片废墟,断垣残壁之中到处是相斗相杀的人影,田家家主用轻功在各处支援,浑身衣衫被血浸满,上到高处塔楼,对身旁负责眺望局势传递信息的族内子弟道:“人呢?赵家、罗家、王家还有张家的人呢?!”
“禀告家主,有人看到她们正在外城大肆疏散百姓,同时对付暴动的禁卫军……”
“哈???”田志武一口气没喘上来,怒气冲冲道:“这个关头了,她们去管什么百姓!我们的命不比那些不通武学的凡夫俗子重要吗?”
“可是,家主,如果战火波及过去,无力抵抗的百姓确实会死得比咱们多得多……”
田家家主眼一瞪:“你说什么?!”
那族人闭上嘴,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