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常说,动物走兽在大难来临前会有预感。
或是狂吠,或是逃离,总是会显露些许异常。
汴京有不少养犬的人家,高门大户的权贵家都很爱养福袖狗,此犬是大楚独有的品种,对主人很亲近,一遇到外人就汪汪叫,虽然本身体型小,却因为其长相可爱一度成为汴京诸多权贵的新宠。
平日里的汴京,除了集市里的鼎沸人声外,就数福袖狗的嗷嗷声最大了。
可如今汴京里不光人烟寂寥,连福袖狗的叫声都停歇了,不管是在主人怀里也好,还是蹲在地上也好,都夹着尾巴跟蔫儿似的不出一声。
那些兽瞳当中除了恐惧,再无他物。
那是意识到天灾将临,无端的第六感。
街上白光绰绰,路面雨水被晒了个干净,却依旧不见人行走过的痕迹,连巡逻的甲士都不见了,偶尔能听见某些地方传出莫名的沙沙声。
有时也能听到某些世家大户内传来些许散落的动静,似是在争吵,也似在打斗,不一会儿,动静就又平息下来了。
街边的下水道和桥洞里,也时常会传出些许动静,若有人往下看,就能看到些许错落怪异的影子,好像无数触须交错,发出细细的、□□般的微微声响。
在这般无端恐怖的氛围之下,连角落的虫豸都似屏息凝神了起来,白日黑夜,再未发出一点声响。
天上的日头上升后,缓缓下移。
时间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在这般焦灼的氛围里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直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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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张家府邸。
月黑风高之时。
张家到处挂着白幡,灵堂的供桌上摆满了祭物,旁边挽联高悬,下方长明灯静静燃烧着。
在赦恩公的坚持下,慈涟皇后的灵堂被布置在了这里。
她现在正坐在蒲团上,闭着眼,手中拨弄着佛珠,亲自为女儿守灵。
自两日前赦恩公把一切交给二皇子后,便未踏出灵堂一步。
她的心绪,在不断默诵佛经之下,由一开始的愤怒、悲痛,逐渐变成了平静,往事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当中闪过,全是关乎与自己和女儿的。
女儿小时候的音容笑貌,第一次叫她“娘亲”时她的惊喜,偷偷到国子学看她时笑嘻嘻的表情……
还有五年前,她回宫看女儿时,女儿那毫无生气,僵硬又冷漠的脸。
赦恩公拨弄佛珠的动作一停。
赵虹的声音再度从她脑海当中响起:
【张景芝!它不是你女儿,它是个怪物!】
【比起追究老身的责任,你更该做的,是确认令千金的尸体,真的是令千金吗?】
她猛地睁开眼,有些烦躁。
不过是胡诌之语,怎能当真?
但她还是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看向自己身边不远处的棺椁。
【就看一眼。】
平时日行千里的腿脚,如今迈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决心,她慢慢挪到了棺椁旁,手扣在了上面轻轻抚摸着,仿佛在给女儿梳头。
【珺儿,阿娘就,再看你一眼……】
这么想着,她打开了棺椁,从中将椴木雕制而成的精美盒子取了出来。
作为以掌法为主习武多年的武者,她布满厚茧与伤痕的老手在抚上盒子时竟有些颤抖。
赦恩公垂下眸,按捺着莫名的不安,解开机关锁,轻轻移开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的,依旧是她女儿的头颅,容貌和生前一般无二。
皮肤细腻嫩滑,洁白脸蛋上似还泛着晕色,睁着的眼睛里一片暗淡,死不瞑目地望着她。
脖颈断裂的痕迹上沾着鲜红的血,和刚死时没有两样。
明明看着毫无异常,赦恩公的手却越抖越厉害,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尖涌上头顶。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和刚死时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