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黄鹤楼。
此处占据了东南方街市最繁华的一段,往日人声鼎沸的黄鹤楼今日却门可罗雀,刘掌柜拿着扫帚,和店里跑得就剩一人的店小二一块儿扫着门槛边残留的雨水。
边扫他边嘟囔道:“孙四、贺老二、朱老三,你们最好别让我逮着了。”
平日他这酒楼那么多打杂的,哪用他忙活,结果一觉醒来,纷纷请辞没影儿了,连几个酒楼里的账房都死活待在家里不出来,拖都拖不走。
【不就是死了个皇后和太子么,又不是陛下驾崩了,一个两个怂得……】
刘掌柜的怨气大,连皇室都顾不上敬畏了,心中咒骂着。
其实他也怂。
但奈何这酒楼的东家是那位六皇子,哪怕天崩地裂,只要那位皇子不点头,他就还得来。
店小二在他后面小心地问道:“刘掌柜,孙四他们为啥不来呀。”
这店小二来汴京没多久,嗅觉不如土生土长的汴京人灵敏,刘掌柜也懒得和他解释,起身把扫帚一扔:“干你的活儿去。”
一起来他就看到走过来的几个世家子弟,脸上本能地推起了笑容:“哎呦这不是罗公子吗,今日是打算小酌一番?”
那为首的世家弟子点了点头,几人在刘掌柜恭维声中走进一楼被屏风围着的包厢内。
刘掌柜和店小二又是端酒又是端菜,好容易把活儿干好了,笑眯眯地接过打赏,一抬头发现又来了伙儿人。
今儿生意不错啊,别的店都愁云惨淡的,到他这儿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刘掌柜高兴了,走了几步迎上去,看见来人脸上一僵。
坏了,是张家的公子哥。
他来倒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后面那桌是罗家的人。
坏了坏了,今日怕是难善了了。
刘掌柜努力挤出笑容,道:“哎这不张公子吗,里面请,里面请啊。”
他说话的同时,身后那包厢的门没关,一桌的人都看了过去,恰好和店外来的那群人眼对眼看个了正着。
那张公子率先开口了,阴阳怪气的:“呦呵,这不是周公子嘛,怎么还有兴致来吃酒啊?”
周公子面色一变:“张绍龄,你什么意思?”
“哈,什么意思?敢与逆贼来往,要不是陛下不在,你们罗家早就跟着赵家一块被灭族了!”
“你……”包厢里的人都站起了,为首那周公子面色不善:“你再说一次?”
刘掌柜夹在两伙人中间,干笑着,冷汗不断往下落,脚步慢慢往后挪去:“各位爷有话好讲,有话好讲,切莫动火,动火伤身……”
“说就说,你们罗家吃里扒外,跟那赵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找打!”
“谁怕你啊,吃我一招!”
几只木椅木桌说着便被砸了过去,刘掌柜抱头就跑,急不择途一屁股钻进柜台底下,进去后发现里面有点挤,一转头看见店小二早就不知何时钻了进去。
俩人面面相觑,皆是欲哭无泪。
顶上两伙人打得如同市井无赖般,桌椅板凳到处乱砸,不时响起痛呼哀嚎之声,丝毫没有平日里世家大族的风度,叮叮哐哐咚咚锵,没多久就波及到了柜台那儿。
“咚”地一声,整个柜台被不知道是谁一掌打爆,木屑乱飞间,底下的俩人也露了出来,异口同声尖叫了起来,屁滚尿流的往楼上爬。
店小二吓得直抖:“掌柜的,我可算知道孙四他们为什么不来了!”
要早知道,他也不会来!
刘掌柜边跑边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走,快去找六殿下!”
不过片刻楼底下就乱成了一锅粥,声音传到外面又惊动了更多人前来,有的围观,有的一看自己人被打了,连忙加入助阵。
参与群架的人越来越多,什么刀枪棍棒都上去了,眼看要见血了。
这时刘掌柜才匆匆跑到楼顶,敲了敲门,上气不接下气道:“六殿下,楼下、楼下……”
“本宫知道。”
屋内,苏胤吃着肉喝着小酒,肥脸上悠哉悠哉的:“人家打架是人家的事儿,责任不会让你担的,放心吧。”
“可是,这……”
“怎么,刘掌柜,你也想下去一展身手吗?”
“不敢不敢,既然殿下这么说,那小的就放心了,小的先行告退,先行告退……”
刘掌柜这么说着,弯腰把门带上,心中疯狂咒骂着苏胤,往楼下走去。
屋内,苏胤朝着大开的窗举起酒杯,嘴边笑容不加掩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乱得好啊,乱起来吧!”
虽然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死的,但不论如何,张家与赵家相争,对他而言就是有利的!
坐山观虎斗,这黄雀,他当定了!
苏胤美滋滋地将酒杯放到嘴边,正欲饮下——
一把刀摧枯拉朽般穿过木门,击碎他手中的酒杯,狠狠插进他的手心!
半截刀身带着血从他手背穿过,去势不减,他身体被带得不受控制往侧边倒去,手被刀牢牢定进窗棂边的墙上。
“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