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暴雨(六)(2 / 2)

天之下 秋夜思雨 2870 字 2024-02-25

就连朝廷对其亦极为忌惮,有不少世家暗自派人送礼示好,以冀得其所助,可惜几乎都是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难不成,实际上早就和赵家暗通款曲了?

众人心中猜测,探寻蒋梅气机,又是一惊。

此人气机分明只是先天初期,为何能如此轻易接住先天中期的杀招?莫非是善于隐藏自身的先天后期高手?

在众先天猜测间,蒋梅负在身后的手掌上,一层气流沿着她外衣钻入地面,随后回到房檐下的第五玄璃手中。

第五玄璃把玩着手里的真元,又打了个哈欠。

场中,赦恩公可不管那么多,朗声道:“江湖规矩,恩怨事,恩怨了;阁下既是江湖中人,便不要插手我等的私事。还是说……”

赦恩公话锋一转,冷声道:“贵教染指了武林还不够,还想染指朝廷不成?”

面对质控,蒋梅神色不变,道:“赦恩公说笑了,我等助禄孟公单纯是路见不平而已;倒是赦恩公,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啊。”

赵老太君手中棍杖转了圈,收起来插在地上,单手往下一压,内中微小机关启动,棍杖缩短得如她平日拄着的手杖般。

她拄着杖从蒋梅身后走出,跟着劝道:“张景芝,老身也是从小看珺儿长大的,对她的感情不比荷儿浅,怎会忍心将其打杀?老身能理解你的愤怒,正如老身现在对那幕后之人的愤怒一样,可正因如此,才要保持冷静啊。”

赦恩公冷笑道:“说得轻巧,几句话就想将所作所为轻轻揭过吗?好,你说有幕后黑手,那幕后之人是谁,你们说啊?”

面对赦恩公的诘问,赵虹沉默下来,因为她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别说幕后黑手了,连出现的那个怪物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蒋梅开口道:“不管幕后之人是谁,他的目的毫无疑问都是为了让你们自相残杀,搅乱局势。”

“赦恩公,你可以不相信禄孟公一个人的话,但赵府众多侍卫家丁包括本座也都亲眼看见了那个怪物的样子,难道我等说得都是谎言吗?”

赦恩公摇头道:“都是一族人,串通一气还不容易?若是其他理由老身或许还会听听,阁下连什么怪物之说都搬出来了,真当老身与其他先天是三岁小儿么?”

蒋梅顿了顿,心中一叹。

【果然。】

实际上,若非亲眼所见,连她之前都对教主所说的魔物之流有所存疑。

不过她也不指望真能靠言语说动,此话基本是在做戏看,楚王大概率还留了其他眼线监视,若她言语间完全无视那怪物的存在,顾左右而言他才显得可疑。

她看向赵虹,作无可奈何状轻轻摇了下头。

见此,赵虹亦是无奈,拄杖往前走了几步,道:“张景芝,若你执意如此,那老身也无话可说,但老身能保证自己绝非杀害珺儿的凶手,所以若你再执意相攻,那么老身绝对不会束手待毙,而且……”

赵虹想到那些爬虫爬进人皮里的场景,身上不觉间起了层鸡皮疙瘩,道:“比起追究老身的责任,你更该做的,是确认令千金的尸体,真的是令千金吗?”

赦恩公手掌紧握,在她耳中这句话成了不折不扣的挑衅,盛怒之下正欲再度进攻,却忽然看到了一旁赵家众人的眼神。

那是包含着恐惧、不安、想要作呕的眼神,有的人甚至趴在地上刚刚呕吐完。

那不是针对她,也不是针对在场任何一个先天而产生的恐惧。

莫非……

不,这不可能。

常识再一次否认了升起的想法,她甚至为自己有过这种想法而感觉可笑。

她莫非是被赵虹洗脑了么?

然而心中升起的一丝不安和怪异,还是止住了她的怒火。

她不再多言,冷哼一声,转身带着族人离开了。

不少张家族人离开前眼神不善,有的还往赵家门庭唾了一口,显然是记恨上了。

其他世家家主见此,有的跟着一同离开,有的上前向赵虹致歉,顺便询问事情经过,听了之后,语塞的占了大多数,皆是抱拳告辞一句便走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修真时代到现在断绝了万年,连魔修这个词儿都没传下来;没亲眼见过,谁会相信世间竟有这种东西?

有的则试图上前与蒋梅示好,希望能搭上罗网的关系,然而他们还没靠近蒋梅便自顾自运用轻功离开了,连影儿都见不着。

现在下着大雨,大家都是落汤鸡,见正主基本都走完了,也不好待太久,剩下的先天和赵虹说了几句话后就都匆匆离开了。

第五玄璃最后打了个哈欠,转身朝苏禾的房间走去,临走前似笑非笑地扫了眼偏远处的高墙。

从她的视线里能清楚看到,上面多出了根肉芽状的东西,顶端呈圆形,宛如一颗□□色的眼珠子,在雨幕之中难辨其形,正慢慢滑下,消失在黑夜之中。

-

皇城深宫,太和殿。

黑雾里,苍老的声音响起:“虫傀死了,对方无一人折损,还让赵家提前警觉起来,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

坐于王座上的尸体一动不动,不知从哪儿传出的声音却很是歇斯底里:“差一点,就差一点,要不是有人拦阻,今晚赵家必灭!!就差一点了啊!要不是那个什么罗网——!!”

受他的情绪影响,大殿开始轻微颤动起来,地面嘎嘎作响。

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大阵将要完成,不要再徒惹事端了,陛下。”

大殿的震动陡然平定下来,声音再度从尸体上传出:“是,是啊,还有大阵,一旦大阵完成,她们都得死,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切还在朕的控制当中,没错,没错……”

黑雾之中人影沉默了一下,似在强忍怒火,随后人影散开,无视了背后愈加疯狂的笑声,延着黑气一路蔓延到了太和殿右边的文华殿。

此处本是皇帝的休憩之所,如今周遭本来华丽的摆设被粗暴地破坏一空,珍贵的宝石玛瑙如垃圾般被丢弃在角落。

十二个黄袍遮面,头上绑着红布条的人影聚集在一起,其中八个人手拉着手围成了一个圈,中间的三个人则从不同的方向跪拜在地上,不断朝着中心叩拜着,口中念念有词,说着种种晦涩难懂意义不明的词语。

空荡荡的大殿,只存有那十二个黄袍人,一张悬挂在墙壁之上的人像,以及她们身下用血肉涂抹刷就的阵法。

黑气在门口凝聚成了人型,问道:“还有多久。”

其中一个最为瘦小的黄袍人扭过头,衣袍之下的面容一片深暗,看不清脸,嘶声道:“你所准备的祭品太少了,需要的时间也更多。”

一道利影划过,黑气之中霎时伸出一只如螳螂般呈镰刀状的前足,闪电般将说话的那个黄袍人抽成两半,肠子脏腑流了一地。

其他黄袍人却似看不到一样,继续祷告着,唯有一个比先前那个轮廓大一圈的黄袍人转过身,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黑气之中,苍老的声音冷冷道:“区区一方小世界的土著,敢与吾这么说话?”

“七天,吾只给你们七天的时间,大阵若完不成,就拿你们做祭品!”

说完,黑气散去,那个看着他的黄袍人侧过身,俯下身,望着同伴的碎尸,呢喃念了几句话。

随后低下头,如鬣狗一样趴在地上啃食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