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恩公老来得女,对女儿一向很是宠溺,取名为“珺”,有美玉之意,希望她日后能按照自身的意愿,在武道上也好、文政上也好,都能够成为一块不朽的美玉。
从小女儿也很乖,很小就会咿咿呀呀地叫她妈妈;
当时她是国子学的祭酒,女儿有时候还会偷偷去国子学看她,笑眯眯地趴在门边看着她拿戒尺训学生。
也是在那里,女儿认识了当时还未成王的苏恪。
后来她们爆发了唯一一次争执,已达二八年华的女儿坚持要嫁给妻妾成群的苏恪,和苏恪一起跪在外面求了她三天三夜。
看着自家女儿哭泣乞求的样子,她终是心软了,同意了这门婚事,之后张家的支持也助苏恪成功登上了王位,成了楚王。
那是她最后悔的事情。
成王后,苏恪表面亲厚仁慈,实则背后的欲望愈加膨胀,花费重金挥霍国库求索仙丹,短短数周召集千位方士,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行所谓祭天之法;后仅因国子学学子对其作为不满有所议论,便派暗卫大肆屠杀学子四十位、方正三位,酿就轰动一时的国子学惨案。
那时她已经不做祭酒,离开国子学许久了。
当她赶回国子学,看到遍地学子的尸体时,第一次对苏恪产生了杀心。
然而,那时苏恪羽翼已丰,有不少先天保护,再加上女儿的苦苦恳求,她终是不得不放弃追究,从此不管春夏秋冬,一直守在国子学,以减缓良心上的谴责。
后来孙子出生,她偶尔会去看看,看着他从奶娘怀里长大,看着他长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从此连宫里她也不再去了
她心里清楚,她算不上一个好的祭酒,也算不上一个好的姥姥,唯一能让她记挂在乎的,只有女儿一人而已。
虽然女儿这几年怪怪的,几乎没怎么见过她,她猜女儿在生她的气。
但,那又怎么样。
她是自己的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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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恩公红了眼,心绪狂乱,飞扑过去一掌打出,已然用了全力。
赵老太君仓促间不及防备,举棍接下来自先天中期全力的一掌,被打得后退数步,口中溢出一丝血迹。
“张景芝,你冷静点!”
赦恩公小心翼翼地把皇后的头抱了起来,惨笑道:“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此时又有数位其他世家的先天赶了过来,见到此景皆是大为震惊。
“禄孟公!怎么回事?”
“皇后死了?”
现今局势不同以往,各个世家平日云游四方或归隐山林的先天基本上全聚集在汴京里了,受动静吸引,一道又一道身影自远处黑暗之中现身,属于先天的气机笼罩着整个赵府,赵府众多侍卫和吓人在这股气机压迫之下战战兢兢,有的连站都站不稳扑通一声坐下了。
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阴谋。
楚王连赦恩公的脚程都算得很仔细,精确在她来此前一刻消除所有的痕迹并将魔物引爆,如此一来,不管赵府其他人说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赵虹都百口莫辩了。
作为京都最大的两个世家,赵家和张家除了自身掌管的势力外,还和其他许多世家都结有同盟及利益关系,一旦不顾一切相斗,几乎能将汴京所有世家都牵扯搅和进来。
甚至,若赦恩公拼死相杀,击败赵虹后今晚就灭了整个赵府也不是不可能。
赦恩公把张皇后的遗躯交由赶来的张家后天武者之后,再度朝赵虹攻了过去,双掌交接,每一下都不留余地;赵虹不想与其拼斗,每一招都意在防守,虽同为先天中期,却被打得连连后退,边退边继续试图辩解。
“张景芝!它不是你女儿,它是个怪物!”
“放屁!你才是怪物,去死!”
赵府其他侍卫焦急地想去协助赵虹应战,然而先天级别的交锋,单是余波都能震伤他们,赵荷几次上前高呼相劝,差点被掌风波及受创。
其余赶来的先天则皆在观望,犹豫着该不该在事态进一步升级前插手劝架。
稍微心细点的明眼人都能发觉事情的不对劲,就算是禄孟公杀的皇后,皇后武道修为不过炼筋期,怎么可能与禄孟公打出那么大动静?
再说了,深更半夜,又下着暴雨,皇后来赵府干什么?
然而就算疑点再多,亲眼看到至亲惨死,被怒火冲破理智的赦恩公也已无法思考这些,她久攻不下,眼中寒光一闪,招式一变,竟是直接用出杀招。
张家绝级掌法武学,摧心掌!
观战众先天终于坐不住了:“是摧心掌最终招,穿心印!”
“赦恩公,不可啊!!”
数道身影飞速前去,意图拦阻,然而场面已变为生死之斗,先天出手何其之快,又岂是能轻易拦阻的?
赵虹面色一变,棍杖挥舞之间试图再度防守,然而赦恩公的杀招掌速更快,眼看便要穿过棍影印上心口。
随着一声轻响,场中传出掌心印在身上的声音。
快速赶来的罗家家主止住步伐,又急又气,暗道:【糟了!】
摧心掌的杀招穿心印,虽然动静不大,却是能将气力隔着皮、肉直接打在对方身体内部的招式,中招之后哪怕同境界的武者也非死即伤,极为凶残。
禄孟公本来就年龄大,挨上这一下必死无疑。
自那一声轻响传出后,场中却无其他动静,不知何时赵老太君面前站了个人。
那人手掌与赦恩公掌心相接,就这么挡住了袭来的杀招,穿心印打进她身体里似泥牛入海,其身姿纹丝不动。
在她背后,赵虹愕然道:“你是……”
掌势被阻,赦恩公内心惊诧,抬眼看去,只见面前人头戴紫灰相间傩面,发冠挽起,发带在风雨中飘飘摇摇,在雨夜之中烙下一抹深紫色。
那抹紫色衬得人似鬼,更似罗刹,只见那人唇瓣轻启,淡淡开口道:“赦恩公,停手吧。”
赦恩公生起些许忌惮,见那傩面,心中有了几分猜测,退后几步道:“头戴傩面,身手不凡,阁下莫非是……”
“罗网六部众。”女人将手负在背后,淡淡道:“姓蒋,名梅,不过一武堂堂主尔。”
场中不少先天大惊失色,情不自禁脱口道:
“罗网?”
“罗网六部众?!怎会出现在汴京?!”
未出声的先天亦是惊诧莫名,纷纷止住了脚步。
罗网,当今大楚谁人不知?
原本籍籍无名的组织,不过几年的功夫便成了气候,其教教主“千面太岁”更是在九派围攻之下以一人之力杀败九位先天掌门,一战成名响彻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