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燕不愿多说苏禾不再多提,看向外面轻轻颔首,开口道:“嗯,我们到了。”
说来巧合,太子将死这一天,刚好是降诞日,是楚王生辰。
尽管楚王神隐朝堂五年不出,都城的贵族们在此期间,依旧按照以往的规矩在城内各处张罗布置着,各处用红漆写着“寿”字,彩绘旌旗系在酒楼各处飘扬。
毕竟降诞日期间的油水可是极为丰富,对他们而言是比不小的收入,还能以此讨好皇室,实在是一石二鸟。
可惜他们只知太子病重,却不知太子即将病危而死,不出明日这些布置怕是就要被撤下了。
渐渐暗淡下的夜色之中,鲜红未干的“寿”字蜿蜿蜒蜒,红漆如血一般滴下几滴,落入人头攒动的人群里,莫名有些渗人。
马车在行人的避让之下,慢慢悠悠驶向前方,完全没入进人海当中。
……
皇城外宫,永宁殿。
自楚王罢朝不出,将内殿封宫闭户之后,深宫成了除个别王公贵族、世家族长外谁也不得入内的禁区,尤其是在近两年间,连世家族长都不让进入了。于是监国的太子为了处理朝政面见群臣,在外宫修缮了两座大殿,一座长信殿用于面见群臣,一座永宁殿用于休憩玩乐、举办宴会之用。
而在太子重病之后,永宁殿就成了他的久居之所。
“咳,咳,咳咳!!”
病榻之上的人撕心裂肺地咳着,血从他嘴边不断溢出,溅在墙上,他咳到半弓着身体,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咳完后他又躺回床上,紧闭着眼,脸色泛青双目凹现,平日健壮的身体瘦可见骨。
旁边侍女端着药碗想给他喂药,却怎么都喂不进去,正焦急仿徨之间,旁边老人摆了摆手:“下去吧。”
那侍女总算松了口气,感激道:“遵命,国公大人。”
伺候将死的病患,尤其是将死的贵族病患,可不是个什么好差事,一有哪里做得让主人家不顺眼,气头之上拖出去杖毙都很常见。
特别太子重病之后更是一等一的暴躁,一言不合便打杀下人。
眼前赦恩公作为太子的亲姥姥,自太子患病,偶尔来府中看望时,对她们这些下人都很是慈和宽容,从未有过什么打骂之举,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居然和太子是祖孙俩。
赦恩公的面色有些疲累,她拄着拐杖,坐在太子榻边,苍老的手轻轻抚着孙子的脸。
“禀郡公,二殿下前来探望太子殿下了。”
“让他进来。”
“喏。”
苏文中颤着手走进来,一看见床上瘦骨如柴的人眼眶顿时红了,趔趄几步哽咽跪坐到床边:“大哥!!”
听到声音,床上气若游丝的苏震眼微微睁开,和回光返照一样嘶哑喊道:“二弟……”
苏文中抓住他的手,急促道:“我在,大哥,小弟在!”
苏震勉强笑了笑,干枯的手一点一点擦着苏文中脸上的泪:“我,命不久矣,但,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想到昔日过往,苏文中泪不断往下流:“大哥啊……”
“老六心思不正,我走后,你,斗不过他的,咳,咳咳咳……但是,你放心。”
他说完,乞求般地看了眼一旁的赦恩公。
赦恩公闭了闭眼,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苏震继续道:“我走后,张家会全力支持你,再加上丁家,你不可能会输。”
“大哥,我、我……”
苏文中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苏震瞳孔开始向外扩散,面色也越来越白,最后一字一顿认真道:“吾弟,必为一代圣君。”
说完最后苏震笑了,眼睛缓缓闭上,手耷拉垂下,再无生气。
“大哥啊——!!”
苏文中凄厉地声音从宫内传出,正前往来此的苏禾与赵虹脚步同时顿住。
“看样子不用去了。”赵虹自语般道。
“嗯。”苏禾望着远处被昏暗灯火笼罩的永宁殿,道:
“恐怕丁家会与张家联手吧。”
赵虹笑问道:“所以呢,您要参与进来么?”
苏禾略感惊奇地瞅了眼赵虹:“家主婆婆,您可是第一次在这上面问我的意见。”
“时局不同了。”赵虹叹声道:“您若不想争权,赵家不会逼您,毕竟曾经与您合作是为了自保,现在朝野上下乱成一锅粥,贸然介入孰知不会引火自焚……而且,您现在也有了自己的依仗吧。”
赵虹看着苏禾,许久未见的少女气质沉凝,神态自若之间已然有人中龙凤之姿。
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轻声道:“虽不知您以往离开汴京时都去了哪儿,但老身的直觉告诉老身,您若不想回来,没人逼得了您。”
苏禾垂下眼睑,眸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嗯,我对皇权确实没有兴趣,我此来,是为了了断一些事情。”
赵虹侧目:“事情?”
苏禾转身,向后走去,淡淡声音回响在她耳畔:
“义尽,仇还。”